然后,他看见了。
Echo交叠在伞柄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伞尖,朝他的方向,偏移了大约三度。
不是一个攻击的角度。
像是一个沉默的质问。
又像一个优雅的邀请。
莱昂内尔闭上眼。
一个漂亮的阳谋。
“Aegis。”
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金昱承几乎在指令发出的同一瞬间就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挡子弹,而是直接撞向了开枪的瓦西里。
“砰——!”
瓦西里被撞得横飞出去,步枪脱手,子弹的轨迹也因此歪斜,擦着Echo的耳侧飞过,打在她身后的墙上,溅起一小片水泥碎屑。
Echo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双手交叠搭伞的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足以致命的射击,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金煜承的出手,已经改变了战场的性质。
“他们是一伙的!”有敌人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叫。
战斗再次爆发。但这一次,Ghost不再“节节败退”。
莱昂内尔从掩体后站直身体。司徒凛彻底融入阴影。基兰挣扎着站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持枪,为前方的金昱承提供火力掩护。
高效。冷酷。配合无间。
与之前“节节败退”的狼狈判若云泥。
瓦西里和他剩下几个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懵了,惊恐地后退。
Echo静静站在原地,拄着那把黑伞,看着这仿佛与她无关的一切。
看着Ghost撕下伪装,看着这些刚才还“狼狈不堪”的男人们展露獠牙。
战斗很快结束。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在血泊中,安全屋的前厅彻底沦为寂静的坟场。只有五位“劫后余生”者的粗重喘息和一位旁观者平稳呼吸交叠的声音。
Echo这才动了。
她提起那把黑伞,撑开,重新隔绝了风雪。然后,她不疾不徐地踏过血泊,朝着Ghost的方向走了过去。
最后停在了基兰面前。
基兰正背靠着墙喘息,冰蓝色的眼睛透过素白能面的视窗,警惕而复杂地注视着她。
Echo的白面具微微垂下,看着他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三秒后,她再次抬手。没有触碰。
但基兰的身体又是一颤。
无形的力量轻柔地包裹住肩胛下的狰狞伤口。一阵清凉的、舒缓的感觉渗透进去,剧痛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消退,停止流血,肌肉组织仿佛被一双精巧的手温柔抚平。
不再是剧痛粗暴的疏通。
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基兰的身体微微放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
Echo收回手,然后,转身。
她的白面具,对上了五米外,那张悲伤贵族风格的威尼斯面具。
两人隔着整整一片废墟、血污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对视。
雨雪落在她的伞面,他的肩头。
许久。
机械音打破了寂静。
“戏演完了?”
一个问号,轻飘飘的悬停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方。
莱昂内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地做了一个标准得足以录入礼仪教科书的、旧欧洲贵族式的欠身礼。
“感谢您的……见义勇为。”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意大利语特有的韵律,优雅而疏离,“不知该如何称呼?”
Echo的白面具微微偏了偏。
那个动作,像是在笑。
“路过的人。”她说。
“那么,路过的人,”莱昂内尔微微直起身,“接下来打算去哪?”
“不知道。”
Echo撑着的伞面轻轻转动了一下,将几片雪花旋开。她似乎真的在思考,机械音里透出一点漫不经心。
“不过我看这里挺热闹的。”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每一个戴面具的人,扫过这片由他们亲手制造的废墟。
然后,轻轻歪了歪头。
“也许……再多看一会儿?”
一个孩子气般的好奇动作,却又透出一丝诡异。
“毕竟,”她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口吻,扔下了最后一句。
“能见到活的暗网神话,传奇本人……”
白面具定格在莱昂内尔的方面,机械音不再带笑,变成了纯粹的冰冷。
“……也不容易啊?”
她说。
“Ghost。”
这个代号落下。
空气冻结了。
【内部频道。整整三秒的绝对真空。】
然后,是司徒凛一声极轻的、仿佛认命般的呼气:“……操,我怎么有点喜欢这疯子了?”
金昱承轻声接:“你刚才还想杀她。”
司徒凛:“所以呢?喜欢疯子和想杀疯子,冲突吗?”
没有人回答。
而废墟中央,天地白茫间,两道身影安静地对峙而立。
一个撑着黑伞,白面如雪。一个欠身而立,面具悲悯。
雨雪在他们之间落成一道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