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昱承满脸血污却依旧坚定地站在最前方,基兰靠在一处掩体后剧烈喘息着,司徒凛捂着腰侧靠在阴影里,正在舔去另一只手背上的血迹。
此刻的安全屋称得上一片狼藉。昂贵的设备冒着火花,墙体布满弹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刻意营造的绝望。
然后司徒凛的声音忽然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散漫的气音:“所以……她到底来不来?”
金昱承闷闷地接话:“不是在看着吗?”
“看着又不代表会进来。”司徒凛嗤了一声,“万一她就喜欢看我们被砍成三段呢?”
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又插入:“根据数据,她继续旁观不介入的概率是——”
“闭嘴,不想听。”司徒凛打断他。
阿利斯泰尔乖乖闭嘴。
又安静了一秒。
基兰撑着墙,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扇扭曲变形的门。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她真的会来吗?”
话音未落,敌人发动了新一轮冲锋。这次,他们动用了震撼弹。
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席卷了本就混乱的前厅。金昱承首当其冲,发出一声痛吼,暂时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一个敌人狞笑着冲向他,高举的砍刀映着火光——
基兰想都没想,如同反射般从掩体后扑出,猛地将金昱承撞开。
噗嗤。
刀锋砍入了他的左肩胛下方,不是致命处,但足够深,鲜血瞬间飙射出来。
“Lux!”金昱承目眦欲裂。
基兰踉跄一步,却反手用手枪枪柄砸碎了偷袭者的鼻梁,然后单膝跪地,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Axis!够了!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看向莱昂内尔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睛灼烧着,“等一个幽灵的怜悯吗?!还是等我们真的变成废墟,才能证明我们‘值得被拯救’?!”
他的质问在爆炸的余音中回荡,混合着伤痛的喘息,真实得刺痛耳膜。
莱昂内尔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金昱承挣扎着想爬起来,看着司徒凛在阴影中握紧了匕首,看着阿利斯泰尔屏幕的光映出毫无表情的侧脸。
然后,他说:
“那就变成废墟。”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频道里瞬间死寂。
“我们本来也是。”
就在这时——
安全屋破损的主入口处,那扇扭曲变形的金属门外,纷纷扬扬的雨雪之中。
一个身影,悄然显现。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身形。黑发如瀑,垂在肩头,发梢沾着雨雪。
她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向屋内这片血腥、混乱、濒临毁灭的战场。
像一幅突兀定格在爆炸与火焰背景中的静谧油画。
伞沿微微抬起。
一张纯白面具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之下。
然后,她隔着面具视窗的目光,落在了单膝跪地、左肩殷红的基兰身上。
在他那张素白能面的眉心红痕上,停了大概一秒。
或者一个世纪。
接着,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严阵以待却难掩狼狈的厚重合金守护兽面甲,扫过阴影中带一道裂痕的曼陀罗纹戏曲脸谱,扫过控制台后带着诡异弧度的永恒微笑面具。
最后,落在了那副悲伤贵族风格的威尼斯面具——那个站在废墟中心,西装笔挺,绿眸深不见底的男人身上。
雨雪顺着伞骨成串滴落。
安全屋内,枪声不知何时已经零星。
所有的目光,敌我的,都凝聚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她终于,极轻地,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踏过混合着血水的泥泞,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然后,她开了口。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完全中性的机械音透过雨幕传来,并不大,甚至毫无起伏。但诡异的是——
所有人都从电子音里感受到了那份蔓延开来的冷冽和寒意:
“……这么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