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言,拎起公文包,走向门口:“你好自为之。林昼的事,最好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萧知沉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学弟啊。”
“自求多福吧。”
林昼“因公殉职”的官方讣告在会议结束后的一小时内,便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发布,葬礼定在浮罗达中央花园的广场上。
纯白的百合与翠菊堆叠成肃穆的花坛。研究所的代表悲痛地念诵悼词,民众被允许在隔离线外观礼。
黑压压的人群沉默着,大多数人的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麻木。
一位曾在学院任教的老人,独自站在角落,望着广场中央的遗像,颤抖着摘下帽子,久久伫立。
有几个研究所的低级研究员此刻也回想起在实验室里的惊鸿一瞥,眼神里露出惋惜。
悼词即将结束时,变故突生。
没有预兆,没有呼喊。六个身着灰袍的人影从人群三个不同方向猛然冲出,动作迅捷,他们无视隔离线和警示,直扑广场中央覆盖着浮罗达旗帜的棺椁。
卫兵根本没有料到这个场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
“亵渎!”冲在最前面的灰袍人发出大喊,“你们竟敢埋葬神明!”
话音未落,他已将一个黑色物体掷向棺椁。另外五人同时动作,从袍中抽出武器,向试图拦截的卫兵开火。
“轰!”
爆炸并不惊天动地,却足以毁掉那具遗体。
一切仅发生在十秒之内。
尖叫终于从人群中炸开,沉默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踩踏与恐慌。卫兵们这才组成防线,向六名灰袍人发起攻击。其中三人当场倒下,剩余三人却不再逃跑,反而面向混乱的人群,张开双臂,用尽最后的力气齐声高喊:
“林昼是晨星之光!神岂会陨落?凡人的棺椁怎能禁锢神明!”
“末日降临,新世已近!唯有信神者得救!”
“不追随晨光者,必将永坠黑夜!”
喊罢,他们竟主动冲向卫兵的枪口,如同赴一场庆典。
事件发生后一小时,浮罗达审查委员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这绝对是萧知沉的手笔!”
王倩恨恨地说道:“这么戏剧化,还披上一层宗教狂热的伪装!这是他惯用的烟雾弹!”
现场缴获的灰袍制饰统一,武器是常见的拼装货,毫无追溯价值。死者在浮罗达的数据库里也只有最基本的身份记录,没有参考价值。
另一位审查委员会的成员说道:“我倒觉得不是萧知沉,王委员是否带了点个人情感。他若想毁尸,会在移交鉴定中心途中或内部进行,那样更隐蔽,责任更能推诿。在万众瞩目的葬礼上动手,等于直接挑衅官方权威,对他有什么好处?别忘了那个传言,他和执行长似乎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审查委员会的主席刘振反复观看着现场录像,他终于开口:“近几年有一个在浮罗达下层区悄然形成的教派,叫做新世教。他们声称旧世界因人的狂妄而毁灭,苦痛是净化的必经之路。而在净化之路上,将有一位晨星降临,带领信众通往新世界。”
“看来他们是选中林昼了,没有什么比一个死去的天才科学家更合适。”
“在葬礼上殉道,看来他们教派要崛起了啊。”
“他们相信晨星必须经历死亡的试炼,以脱去凡躯的束缚,在烈火中重生。”
“这真是令人难以预料。”
王倩喃喃道:“因为相信林昼是神,所以炸了他的遗体?然后再自杀?”
刘振:“疯子没有逻辑。而信仰,哪怕再扭曲,也有其内在逻辑和传染力。萧知沉那边有什么动静?”
“似乎也对这场袭击感到意外。”
萧知沉确实感到意外。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终端上混乱的葬礼现场画面。他安排的人手,此刻还潜伏在鉴定中心的外围。
但现在,一切都不需要了。
“浮罗达真是个有趣的地方。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学弟?”萧知沉对着空气低语。
他关掉终端。窗外的浮罗达,霓虹依旧闪烁。
真正的林昼,如今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