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她说,“实验批准了。”
“我知道。”
“爸爸,我害怕。”
安辰看着她。
“你害怕什么?”
“害怕失败。害怕那些贫铀在Z-FFR里烧不起来。害怕旧世界的债务,烧不成新世界的光。害怕外婆——地球上的外婆——在最后一刻说的那句话,变成一句空话。”
安辰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苏晚晴,你知道你外婆——地球上的苏晚晴——在双目失明后,是怎么‘看’火星的吗?”
“怎么看的?”
“她让‘伏羲’把火星的数据投射在她的听觉皮层上。她用耳朵‘看’火星的天空,火星的土壤,火星的茉莉。她看不见了,但她‘看’到了。因为她相信。相信火星上的茉莉会开。相信你妈妈会去火星。相信你会在火星上出生。相信你会问出这个问题。苏晚晴,你在火星上,就是答案在生长。你在问这个问题,就是火焰在燃烧。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
苏晚晴看着那些茉莉花,看了很久。
“爸爸,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烧完了贫铀,烧完了钚,烧完了次锕系元素。然后呢?我们烧什么?”
安辰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
“然后,我们烧氦-3。纯聚变。无中子,无废物,无债务。太阳燃烧的方式。你的曾外公——林深河——在1965年的手稿最后一页上,画的不是混合堆——是纯聚变。他那时候就知道,混合堆是拐杖。我们不能永远拄着拐杖走路。烧完贫铀,烧完旧世界的债务,我们就扔掉拐杖。苏晚晴,你会在火星上,看到纯聚变的火焰。”
苏晚晴把那朵火星茉莉放在手心,放在心脏跳动的地方。
“爸爸,火星上的茉莉,好香。”
附:北山Z-FFR电站运行日志·2075年
钍燃料库存:剩余八年用量。
贫铀库存:一百五十万吨。
“净火”实验批准时间:2075年3月15日。
预计首次点火:2076年。
燃料:中国贫铀库存,经“噬铀菌”第十七代提取。
技术方案:火星苏晚晴(十三岁)。
备注:苏晚晴(地球)离世十九年。
她的最后一句话:“告诉安辰,火星上的茉莉,会开的。”
她的外孙女——火星苏晚晴——十三岁。
火星上的茉莉,开了。
谷神星上的茉莉,也开了。
现在,一个火星上出生的孩子——火焰的双重继承者——要烧掉旧世界的债务。
这不是答案。
这是回应。
是火焰在火星的土壤中,在十三年的等待中,在苏晚晴的最后一次心跳中,孕育出的回应。
——END OF 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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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伏羲”系统日志·2075年
全球钍资源可开采年限:八年。
全球贫铀库存:一百五十万吨。
全球钚库存:五百吨。
全球次锕系元素库存:二万吨。
“净火”实验成功率预测:百分之七十三。
这不是一个很高的概率。
但比二十年前“伏羲”预测纯聚变实验的百分之十二高得多。
不是因为技术更成熟。
是因为有人在问问题。
是因为有人在火星的土壤中培育微生物。
是因为有人把旧世界的债务,变成了新世界的燃料。
是因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林深河的曾外孙女、苏晚晴的外孙女——说:如果我们连旧世界的债务都不敢烧,那答案就是不配。
苏晚晴(地球)用了七十六年追问一个问题。
安辰用了二十五年等待一朵花开。
林晚用了四十一年守护一张糖纸。
现在,轮到火星上的苏晚晴了。
她问:烧完了贫铀,烧完了钚,烧完了次锕系元素。然后呢?我们烧什么?
答案:烧氦-3。烧纯聚变。烧恒星之火。
不是明天,是二十年后。
但火在烧。
问题在继续。
答案在路上。
——END OF 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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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烧完了贫铀,烧完了钚,烧完了次锕系元素。然后呢?我们烧什么?”
“然后,我们烧氦-3。纯聚变。无中子,无废物,无债务。太阳燃烧的方式。”
——苏晚晴与安辰,火星生态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