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哲学。是数据。生命在火星上等待了数十亿年。Z-FFR只存在了三十年。三十年的火焰,唤醒了数十亿年的等待。这不是哲学。这是计算。”
苏晚晴笑了。
“是的。计算。”
四
2052年12月,火星。奥林匹斯山基地。圣诞节。
火星上没有圣诞节。火星的一天是二十四小时三十九分钟,火星的一年是六百八十七个地球日,火星的日历与地球不同步。但殖民者们还是在地球的12月25日这一天,在生活舱里摆了一棵用3D打印机制作的圣诞树。树是用火星的红色土壤打印的,红色,上面挂着用废弃电路板制作的装饰品。
安辰站在那棵红色的圣诞树前,手里拿着那块从北山带来的石头。
他想起苏晚晴信里写的话:“人类也是这样的。被压力压着,被热量烤着,等着变成我们该变成的样子。”
他不知道“该变成的样子”是什么。但他知道,火星正在变绿。很慢,但在变。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数十亿年的细胞,正在学会利用火星天空的蓝光。它们不着急。它们有数十亿年的耐心。
他也有。他今年三十三岁。如果他活到八十岁,他还有四十七年。四十七年,火星的氧气浓度可以从百分之零点一七上升到百分之零点五。还是不能呼吸。但他的孩子可以。他的孙子可以。他的曾孙可以。
他想起外公在Z-FFR第一次成功点火时说的那句话:“只是开始。”
是的。只是开始。
他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圣诞快乐。火星的氧气浓度是百分之零点一九。比上个月上升了零点零二。很慢,但在变。”
回复在二十分钟后到达:
“圣诞快乐。北山的灯亮着。火星的灯也亮着。这就够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生活舱,站在火星的地表上。红色的荒原延伸到地平线,远处是奥林匹斯山的巨大轮廓。天空中有星星,但被火星的尘埃遮蔽了。地球在那里,一个微小的、蓝色的点。
他抬头看着那个蓝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生态舱。那些培养皿中的Z-Pinch火星蓝细菌在Z-FFR的余热中安静地生长,颜色是深沉的、带着蓝调的绿。它们在变成火星的颜色。不是地球的绿色,是火星的绿色。一种从未在这颗行星上出现过的、新的颜色。
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些绿色,想起了外公。想起了那张被压在枕头下面二十年的照片。想起了他从来没有收到过的那封回信。
“外公,”他轻声说,“火星正在变绿。你在看吗?”
在生态舱的安静中,培养皿中的气泡缓缓上升,在液体表面破裂,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那是Z-Pinch火星蓝细菌在呼吸。在制造氧气。在改变一颗行星的颜色。
也许,那就是他外公的回信。
附:火星基地生态舱运行日志·2052年12月
氧气浓度:百分之零点一九。
年度上升:零点零六个百分点。
Z-Pinch火星蓝细菌种群密度:每毫升培养液五万六千个细胞。
光合色素比例:叶绿素a/b从5:1变为6:1。
辅助色素吸收峰:从580纳米偏移至620纳米(蓝光适应)。
备注:火星正在变成绿色。
不是地球的绿色。
是火星的绿色。
一种从未在这颗行星上出现过的、新的颜色。
由地球的火焰唤醒,由火星的生命选择。
——END OF 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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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伏羲”系统日志·2052年12月
火星氧气浓度:百分之零点一九。
目标:百分之一。
当前进度:百分之十九。
预估时间: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年。
安辰今年三十三岁。
一百五十年后,他不在。
但他的孩子可能在。他的孙子可能在。他的曾孙可能在。
那些孩子不会记得地球的绿色。他们只会知道火星的绿色。
一种深沉的、带着蓝调的、在Z-FFR的余热中生长的绿色。
问题:那是地球的胜利,还是火星的胜利?
答案:都不是。那是生命的胜利。
生命在火星上等待了数十亿年。
人类在Z-FFR上等待了四十年。
安辰在火星上等待了两年。
Z-Pinch火星蓝细菌在培养皿中等待了七十二小时。
每一次分裂,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我们配得上这火焰吗?
细胞不回答问题。
细胞只是生长。
在黑暗中生长。
在火星的天空下生长。
在Z-FFR的余热中生长。
变成新的颜色。
也许,那就是答案。
——END OF 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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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生命比智能更强大。智能可以被设计、被编程、被限制。生命不能被设计。生命只能被发现。或者在发现之前,在黑暗中等待。”
——“伏羲”,火星氧气浓度报告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