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秋声音一大,柳辞湫也委屈:“不是就不是呗。”
翼秋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赶忙软声道:“你别瞎说……她就是个小丫头,我之前在九天泉上救过她的命,稍微黏人了点而已。我们还是快走吧,我听到守卫赶来的脚步声了。”
两人赶紧离开这片围墙,在万龙堂的檐廊下疾走,而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翼秋拉着柳辞湫的手,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月光照不进来,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凭着感觉往前摸,指尖触到一扇木门,用力一推,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进来。”
她把柳辞湫先推进去,自己闪身跟进,轻轻合上门。外面脚步声杂乱地跑过,有人喊:“她们好像往那边去了!”翼秋靠在门板上,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甩掉了。”翼秋低声说。
柳辞湫没回答。
翼秋这才发现,这间屋子没有窗,连一丝光都没有。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柳辞湫的呼吸离她很近,近到对方紧紧靠着自己的肩膀。
翼秋努力扬起下巴,想给柳辞湫腾出更多地方:“你……你没事吧……”
柳辞湫摇摇头:“没事。那个……我们找找蜡烛在哪里吧……这里好黑……”
“好……”
两人在这间房里左摸右摸,又不约而同地在桌上碰到对方。两双手互相触到时,柳辞湫冰凉的肌肤激得翼秋心中一烧,迅速抽回手,暗自庆幸这里没有灯,柳辞湫看不清她的脸。
翼秋腾出手后,又在另一张桌子上摸索一番,摸到了一个凸起的灯台。
翼秋欣喜道:“柳辞湫,你在哪呢?我找到灯台了。”
柳辞湫道:“真的吗!我就在这边啊。”
翼秋辨别着柳辞湫声音的方向,摸黑走了过去:“你别动啊,我来找你。”
柳辞湫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没动啊。”
可这地方实在太黑了,翼秋每走一步都很困难,脚下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被她踢得噼里啪啦响。嘈杂的环境音中,柳辞湫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找到火折子了!”翼秋光顾着听柳辞湫的声音,还来不及高兴,就被脚下一道横着的长条状的东西绊住了。她身形一晃,往前倒去。
这时,柳辞湫也打开了火折子,猛吹两口气,火星冒出来的瞬间,翼秋才发现,原来对方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柳辞湫刚吹完最后一口气,火折子彻底烧起来后,她才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翼秋正朝自己这边摔来。
她来不及多想,赶忙迎了上去。
翼秋不敢想象这下摔得会有多疼,她闭上眼睛。落地的前一刻,柳辞湫接住了她,却因为翼秋这下太过用力,两人直接一起向后倒去。
出乎意料的,翼秋没有感觉到疼,身下是一片柔软。柳辞湫手上微弱的火苗照在两人之间,刚好落在鼻尖下方,两片贴在一起的嘴唇上。
翼秋脑海里浮现出以前还是小毛贼的时候,在平朔听的话本。
这样的场景,她总在那种痴情才子佳人的故事中看到。可是她和柳辞湫又不是演话本!要不要这样刻意!翼秋也不想这样,如果可以,她更想自己的初吻可以更浪漫一点地送给柳辞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摔在她的嘴上。
翼秋现在是动也不敢动,身下的柳辞湫眼睛瞪得圆圆的,温热的气息呼在她身上,真是太犯规了。翼秋看的心乱,这实在是,太让人沉迷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多停留一会,让这个莫名其妙的吻,可以持续得稍微长一点点。
火折子的光灭了,柳辞湫手一抖,火折子掉到了地上。翼秋也终于清醒过来,她急忙撇开头,从柳辞湫身上爬了起来:“那个……我……”
“没事!没事的……不就亲一下吗……没什么的,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哈哈哈哈……我们还是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吧!”
柳辞湫明明没有怪她,明明很大度地把这件事翻篇了,可是翼秋此时,为什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为什么会说,“不就亲一下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柳辞湫已经,和别人也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了吗?
翼秋心本来就乱,现在脑子也乱了。就连柳辞湫已经重新吹起火折子了,她都没反应过来。
“那个……灯台呢……”
去你妹的灯台。
翼秋一把拉住柳辞湫举着火折子的手,柳辞湫被拽得离她更近了一点。昏暗的火光透过翼秋的目光,她看着柳辞湫的嘴唇,还亮着光泽。
她头脑一热,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吻了上去。
柳辞湫想推开她,手却被翼秋箍住,动弹不得。
等火折子再一次熄灭,翼秋才松开了柳辞湫。
房里一片漆黑,翼秋喘着粗气,缓声道:
“姐姐可知潇峰心意?十二年间,历经万难,我才惊觉,原来潇峰对姐姐的情意,从未改变。”
柳辞湫安静了,她又想去吹火折子,却被翼秋拦住:“柳辞湫。”
她再也不能装没听到,手腕被箍得疼,心也跟着疼:“我不知道……我……我以为……你是我妹妹,所以我,我没想过……不,不是没想过,是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是家人,况且你我皆为女子……我不知道……”
听到柳辞湫这样说,翼秋也就把她的手放下了。
“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好吗……”火折子又亮了起来,翼秋终于看清柳辞湫的脸了。她极少脸红,可现在整张脸都红得不太自然,脖子上还有一层汗珠。
“不对,我们以后,都别提了好吗……”
柳辞湫说得决绝,害得翼秋心口猛地一绞。
“为什么?”
柳辞湫垂下眼睛,不敢看她:“我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我也不想再多求什么了。”
原来,对柳辞湫来说,这样就挺好的了吗。
翼秋突然脸色一僵,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可笑过。她哈哈笑了两声,拿过柳辞湫手上的火折子,点燃了灯台。等房间中有光亮后,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抱歉。”
翼秋这才发现,自己埋藏了十二年的喜欢,好像在今天碎掉了。
柳辞湫猛地抬头,眼里的光碎得比灯芯还厉害,她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白,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翼秋摸着后颈道:“没事的,你不用这样……不就是一厢情愿吗,又不是没做过……用不着像伤了我的心一样愧疚难当,我的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你先站起来吧,把刚刚发生的事忘掉……找东西就好了……”
柳辞湫扶着墙慢慢站起,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翼秋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回,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到底想说什么?
是想解释那声“不是”并非本意,还是想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太好了”。
翼秋不敢猜,也不敢等。
总之,不管是什么。
柳辞湫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哽在喉咙里的:“我只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