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华荣会没有帮主,但是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井然有序,毫无例外。
两人绕了一圈,看到有人在抄写东西,把一条情报抄成好几份,分门别类放好。有人在做标记,用不同的符号表示“这条情报已经卖过了”“这条是假的”“这条还在等买家”。有人核验,两条情报对上了,就放在一起。
“这种工作不需要首领,但需要规矩。谁都能做,但不能乱做。”柳辞湫道,“这就是万龙堂为什么不动华荣会,动了,那就是破了规矩。”
突然,有人急匆匆地从翼秋身边路过,翼秋看到他把一张纸条塞给一个人,那人看一眼,又塞给另一个人。
纸条在人群里传,传到某个角落,那人站起来就走了。没有人在发号施令。翼秋看不懂谁在做什么,但柳辞湫却看出了点门道。
还有一群很怪的人,什么都不做,就在角落里坐着,像是等什么一样。这种人很多,坐在那儿,看起来像在发呆。但翼秋曾经是贼,她知道这种人不是在发呆,而是巡视。
在角落的另一边,架起了一张桌子,桌子上铺满了各种纸条,有个老头正在记东西,翼秋看了一眼柳辞湫,对方点头道:“我们先去问问赤鹰吧。”
翼秋同意了,两人走到他面前,道:“这里可有一把剑的下落?”
老头抬眼上下观察了两人,道:“哈哈哈,我们这里哪里的消息都有,就是没有剑,女侠怕是找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我……”翼秋刚想再问,就被柳辞湫拦住了。
翼秋不情不愿地被她拉走:“你这是做什么?好歹要问出点什么吧。”
柳辞湫眼神撇到一边:“不是,你看那儿。”
一片蓝色的身影晃过。
“那是,沧澜银青!”翼秋反应过来,“九天泉的人……”
顺着九天泉门人的身影看过去,翼秋突然发现一个女孩,正悄悄地注视着那群人。
而那女孩头上的木簪,翼秋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是翼秋在九天泉救下来的人!
“走!”
翼秋一个闪身就冲了过去,柳辞湫虽然不知为何,但也跟上了。
“怎么了?”柳辞湫边跑边问。
“我看到我在九天泉救的女孩了,不出意外她身上有九天泉丢失的图纸!”翼秋解释道。
可惜华荣会来往的人众多,喧嚣纷扰,翼秋行动得十分吃力,眼神一直锁在那根簪子上。
那个女孩好像也注意到了有人在跟着她,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便笺,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翼秋啧了一声:“跑什么!我又不要她命!”柳辞湫没见过那个女孩,只能跟在翼秋身后,随着她的脚步,走遍了整个华荣会。
华荣会的四边檐角挂满了铜铃,这些铜铃会随着人走动时形成的风而摆动,叮铃作响。翼秋走得急,脚步踏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柳辞湫紧随其后,目光扫过两侧靠墙而立的暗哨。
那女孩的木簪在攒动的人影里一闪而逝。翼秋眼神一沉,飞快地跟了上去,却因为太急,胳膊肘撞翻墙角堆叠的信笼。竹篾崩裂,密信、纸条飞起,黄纸白笺混着墨痕在风里翻卷,整个华荣会顿时乱作一团,也暂时挡了她的视线。
等翼秋挥开漫天纸絮,那女孩已踩着满地碎纸,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不好!”
翼秋逆着人流飞奔出华荣会,重新回到了茶楼里。说书先生醒木未落,翼秋已撞门而入,带起的风掀翻邻桌茶碗,滚烫茶水泼在客人腿上。
对方嗷的一声跳起,攥紧拳头正要骂,却被翼秋撞得踉跄,连带着一桌瓜子花生翻了底。
“让开!”
翼秋拨开人群,看到了那只木簪的影子,她正欢心,却被横来的长凳绊了一步。
等她稳住身形,女孩已撞开茶馆后门,朝河边渡口疯跑。
茶馆内乱作一团,骂声、碎裂声混作一团。
翼秋扶着门框喘气:“跑这么快干嘛!”
渡口风裹着河水腥气,翼秋咬牙追了出来。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翼秋扶着石狮子胸口起伏,胃里翻江倒海,望着空荡荡的江面,连衣角都没见着。
“跟丢了……”
突然,她听见了旁边草丛一阵攒动,翼秋蹑手蹑脚走过去,猛地扒开。
“喵!”一只猫受惊,跳到了翼秋脸上。
“哎呀!”翼秋被扑得后退几步,谁料却不小心脚下一滑,直直往后倒去。
她闭上眼刚做好摔进河里的准备,结果迎接她的不是水,是船板,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木板上,她痛得叫了一声。
翼秋把那只猫从自己脸上扯下来,出气似的对它说:“你捣什么乱!罢了!你快走吧!”
她放下手里的猫,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已经跑走了。正在她起身想走时,头稍微一偏,在船篷里,一个女孩躲在角落里,刚好和她对上了眼神,翼秋眉头一皱。
那根簪子,正在她头上。
“撑船!师傅快撑船!”那女孩带着哭腔渴求道。
“别动!”翼秋猛地扑过去,把人按在了身下。
“找到你了。”
翼秋拎着她的后衣领,把人带了出去。女孩挣扎着,却拗不过翼秋的力气,只能任由她拽着,朝着渡口旁的一处僻静巷口走去。
“你追我到底要干什么!”
河水流淌,拍打着岸边的石块,发出闷闷的响声。
“你说呢?”
那女孩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挣脱,可翼秋拉得很紧,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
“我怎么会知道!你放开我!”
等走到了一处偏僻、没什么人的地方,翼秋才松开了她:“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刚刚追你的时候我们两个把茶馆和华荣会弄得乌烟瘴气,你现在就算想回去也是众矢之的,不被挂起来打就不错了。”
女孩不服:“被挂起来打也比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好!”
说着,又要跑。她个子很小,翼秋比她高一个头,非常轻松地就把人揪了回来。
“我又不打你,你总跑什么?”翼秋耐心快耗尽了,她下意识地转头,想找柳辞湫求一下安慰,结果,身边却空无一人。
翼秋这才发觉,柳辞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