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坐船不!”
两人朝声音看去,一个船夫正朝两人挥手。
“那就麻烦您啦!”柳辞湫拉着翼秋小跑过去。
两人跑的速度不算慢,那个船夫又道:“姑娘别急!”
船夫早把船篙撑稳在浅滩,木船随着水波轻轻晃,船板上还晒着半干的渔网,一股子河鲜气扑面而来。
见两人近了,他笑着把船往岸边又送了送,伸手搭了个扶:“姑娘慢些,上船当心。”
翼秋摆摆手,示意不用帮忙。她跳上船板,转身去扶柳辞湫,船篙一撑,木船便晃了晃,往河心荡开半尺。
两人站在船头,风吹起了她们的衣袂,渡口的青石板映在水里。此次,才是正式上路了
“师傅,去青川县。”柳辞湫道。
船夫收起船篙,道:“好嘞!姑娘坐好了,三日到,每到一个渡口我就和二位说一声,是走是停你们定。现在上路了!”
等两人坐下来安顿好了,翼秋才开口问道:“客栈是不是改名了。”
柳辞湫回答不上来,半晌没有出声。
翼秋继续问道:“我记得客栈以前,叫云杉。”
“是你改的?”
柳辞湫点头。
“为什么?”
柳辞湫望着船外荡起的波纹,一滴泪就要从眼角滑落,她把头错开,不让翼秋看到。
“云杉在八年前就不在了。”
翼秋不知该如何安慰,感慨道:“可是,我不明白,云杉被你经营的这么好,怎么就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
柳辞湫把头转了回来,她看着翼秋的眼睛,道:“所有人都走了,经营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悲伤,她赶紧转变语气道:“况且,万龙堂打压地方势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柳家十年前如日中天,早就被盯上了,就算我想好好管云杉,他们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他们?”翼秋不解的问道。
柳辞湫道:“对,他们。”
翼秋还是不明白:“他们是谁?”
“权力。”
柳辞湫讥笑道:“人只要碰到这种东西,就会变的麻木,会变得不知疲倦,不懂满足。只要有了,就会想要更多。最后,变成一个没有灵魂,噬人的怪物。”
她看翼秋面色凝重,赶忙闭嘴,话题一转道:“罢了,不说了,不如留点脑子想想你的赤鹰在哪里。你回来后有没有见到过你师傅?”
翼秋摇头:“未曾,倒是见到我师兄了。”
柳辞湫追问道:“你师兄叫什么名字来着?”
翼秋道:“邹罂。”
船行三日,倒算得上风平浪静。
白日里河风裹着水汽,漫上船板,翼秋靠在船边,因为无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只香囊,草药的清苦混着绣线的淡香,丝丝缕缕绕在鼻尖。
柳辞湫则多半静坐在另一侧,支着肘望着河面的波光,偶尔有风拂乱她的鬓发,会被翼秋窥见一二。
她便抬手轻轻理拢,翼秋看在眼里。她眉眼间的愁绪被揉碎,散在水光里。
这时,翼秋就会用手去触摸河中冰冷的水,用手捧上来,又看着它落下。
两人话不算多,却无半分尴尬。
船夫是个健谈的老汉,闲时便扯些沿途的风土。他说青川县的米酒醇,说芦苇荡的野雁,会在春天时重新飞回来,柳辞湫总会温声应和几句,翼秋则靠在一旁听着,余光不经意扫过她的侧脸。
行至第三日午后,河面渐渐开阔,远处隐约望见青灰色的轮廓,岸边的渡口已是人头攒动。
船夫老汉撑着竹篙往浅滩靠,竹篙抵在水底的石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扬声喊:“二位姑娘,青川县到喽!”
脚下是青川县渡口的青石板,被河水浸得微凉,还沾着些湿软的青苔,踩上去微微发滑。
岸上风声更盛,翼秋背上的剑带轻扬,怀间的香囊也晃了晃,发出细碎的轻响。
船夫老汉笑道:“姑娘们一路顺遂,青川县城主街就在前头半里地。”
柳辞湫颔首道谢,递过船资,船夫收了后,又撑着竹篙将船荡回河心,朝两人挥了挥手,便渐渐消失在河面的烟波里。
华荣会就在青川县里,翼秋先一步踏上了岸,她的身影在人群中隐隐浮现,柳辞湫也追了上去,靠近她的肩膀,道:“走吧,去华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