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穆潇峰自己也想不明白出什么事了。
她转头看着柳辞湫的脸,好像突然就想通了。按理说,柳辞湫能坐稳掌柜的位置,必然八面玲珑,可云云的话,怎么听都觉得刺耳,甚至像是有人刻意嚼舌根。若真如云云所说,柳辞湫的家事人尽皆知,那岂不是谁都能在背后说她坏话,谁都能轻看一眼自己的菩萨。
穆潇峰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柳辞湫,你知道外面有人乱传你的事吗?”
柳辞湫显然没料到她是为了这事闹别扭,松了口气:“又听到什么闲话了?”
穆潇峰攥住她的裙摆,提高声音问:“你就不生气吗!”
柳辞湫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腿上,沉默片刻道:“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穆潇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柳辞湫侧头看向她,车里昏黑,看不清模样,只能感受到她那双乌黑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语气无比郑重地问穆潇峰:“你想不想读书写字?”
其实穆潇峰七岁之前,母亲曾教过她读书知礼,只是那时年纪太小,根本无法理解其中深意,况且时隔多年,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柳辞湫问她想不想读书,那她自然是想的。
柳辞湫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从今往后,我教你,可好?”
穆潇峰开心得说不出话,握着柳辞湫的手越攥越紧,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柳辞湫抬手擦去她下巴上的泪珠,笑着道:“怎么又哭了。”
穆潇峰摇了摇头,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我只是太开心了……谢谢你,柳辞湫。”
满心的欢喜压过了所有疑虑,那些所谓的家族纷争,她也懒得去在意。穆潇峰虽没读过多少书,却懂得明辨是非,更明白知恩图报这个道理。她愿意相信自己眼里看到的柳辞湫,即便柳辞湫真如传言那般,是个追名逐利的人,她也不在乎。
授以容身之所,教以诗书礼仪,受此厚待,必以余生相报。
回到柳家后,穆潇峰依旧仗着手伤,赖着要去柳辞湫房里睡,柳辞湫拿她没办法,只好应允。
夜深了,柳辞湫照旧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穆潇峰望着烛火摇曳,映在柳辞湫侧脸上的光影,这是她第一次生出好奇,柳辞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柳辞湫上床,穆潇峰的目光依旧黏在她脸上,直到柳辞湫闭了眼,她才轻轻伸手,拂过柳辞湫的睫毛。柳辞湫被挠得发痒,睁开眼拉住她的手:“快睡觉吧。”
穆潇峰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柳辞湫,抱得极紧,柳辞湫想推都推不开。
穆潇峰突然睁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姐姐……你爹娘呢?”
柳辞湫没有回答,既然推不开,便换了个法子,伸手不住地挠穆潇峰的侧腰,挠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我松手!你别挠了!”穆潇峰慌忙松手,钻回了被窝里。
可她依旧不死心,又问:“今早我想抱你,你为何要躲……”
柳辞湫轻轻搔了搔她的下巴:“门口有侍女看着,被瞧见了多不好。”
穆潇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虽不明白被人看到有什么不妥,但因为对方是柳辞湫,也只好点了点头,委屈巴巴地应了声:“好吧。”
夜已深,不知过了多久,穆潇峰才迷迷糊糊睡着,可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她翻来覆去,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出了一身冷汗。
她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手下意识地想去抓柳辞湫,却扑了个空。穆潇峰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望着空荡荡的床侧,额头上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柳辞湫呢?”她喃喃自语,四下无人回应。
穆潇峰顾不上许多,蹬上鞋子就往外跑。
夜半三更,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草木的簌簌声响。她跑出柳辞湫的院子,在宅院里四处乱跑,却哪里都寻不到柳辞湫的身影。
夜色漆黑,她根本看不清路,又跑得急,冷不防被一道门槛绊倒,狠狠摔在地上。穆潇峰咬着唇忍住尖叫,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竟又跑到了旁人的院子里。
她方才是朝着反方向跑的,这里,竟是柳宅的正南方。
她忍着疼爬起来,往院子深处走去,鬼使神差般,竟看到了一间还亮着灯的屋子。
她放轻脚步,屏声敛息,慢慢朝那间屋子靠近,果然听到了柳辞湫的声音。
她悄悄靠在门后,将耳朵贴在木板上。
“辞湫,你近来到底有没有用心管着云杉客栈?我好不容易说动你三叔,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
“婆婆……我不明白,您为何非要把客栈交到我手上?三叔想要,便给他便是,我守在您身边伺候您,不好吗?”
老妇人听了柳辞湫的话,顿时动了气:“混账!你再说一遍!”
柳辞湫的声音微微发颤,赶忙认错:“我错了,婆婆,您别生气,我定会听您的话,好好打理云杉。”
穆潇峰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听来不过是客栈的打理事宜,可这般话,为何非要在夜深人静时说?
穆潇峰正思索着,全然没注意到柳辞湫已然要出来了。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穆潇峰没了倚靠,身子一歪,整个人摔进了屋里。
柳辞湫见摔进来的是她,瞳孔微缩,面上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恢复平静。
坐在中央的老妇人沉下脸,目光冷厉地扫过穆潇峰:“这是谁?怎会在此处?”
穆潇峰撑着身子爬起,手心磨得生疼,垂着头不敢吭声,只觉屋里的气氛冷得像冰。
她看了一眼柳辞湫,对方面色慌张,低着头沉默不知该如何解释。
而对面之人早已经没了耐心,又问了一遍:“辞湫,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