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辞湫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放在穆潇峰的腿上,看着她粼粼的眼眸,用了一种轻松的语气调侃她:“莫不是被我感动到啦?”
穆潇峰就不是一个弯弯绕绕的人,这次,她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柳辞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慌忙的用手去接那些泪水。
“除了我爹娘,你是第一个给我包扎伤口的人。”穆潇峰越哭越厉害,柳辞湫都快接不过来了。
“自从他们不在了,身上大小的伤再也没有人管了,方叔虽然对我好,可聚千堂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只管的了我一个人……”
柳辞湫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父母呢?”
她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冷静道:“九年前,死在战场上了。”
柳辞湫说不出话了,穆潇峰看着她一脸抱歉,又挤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安慰她道:“都过去很久了,我早就忘了。而且没人管特别自……”
“辛苦了……”
穆潇峰的话还没说完,柳辞湫就打断她了。
辛苦了。
这么久了,穆潇峰自己都忘记自己是怎么长大的。
这么久了,有人帮她,有人打她,可就是没有人,对她说一句,辛苦了。
辛苦了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呢。
已经耽误了很久了,可穆潇峰此时突然觉得,也许耽误的再久一点,也没什么事。
她双手颤抖着慢慢抬起,柳辞湫接住的泪水早就干了,她轻轻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比她的大了一圈。
她的手太抖了,连带着身体也在抖,她清了清嗓子,有些沙哑,她刚刚哭过,脑子已经不清醒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话,好想现在就说出口啊。
“柳辞湫……我……”
门外传来一阵局促的敲门声。
“柳掌柜!快来,有客人的账算不清了!”
穆潇峰的话被打断了,柳辞湫拉着她着急忙慌的赶了回去。
没事,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戌时已过,穆潇峰今天还是跟着柳辞湫回了柳家,在路上时她时不时会想起方广仁,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妥当,准备过两天回聚千堂和当家的道个歉,再回来继续和柳辞湫一起住。
等到了柳家,柳辞湫依旧让她回侧房睡,可不知怎么了,她今日就是格外的想和柳辞湫亲近,在原地犹豫半天都没回房间。
柳辞湫的背影依旧很远了,月光照耀下她的红衣更显风采。
终于,几番挣扎下,她还是追了上去,她拉住柳辞湫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手上的那只胳膊抬了起来。
柳辞湫不明白她的意思,侧了侧头。
“我受伤了……”
柳辞湫的脑袋偏的更歪了:“受伤了更要好好休息啊。”
穆潇峰还是眨着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我想和你一起……我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
柳辞湫无奈,看着穆潇峰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几经纠结,还是是同意了。
穆潇峰顿时欢呼雀跃,惹得柳辞湫实在没法子,只好依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但共寝的场面,和穆潇峰想的完全不同。
柳辞湫这人,甚至在休息时还要研墨写字!
穆潇峰躺在床上,看着柳辞湫,她正拿着笔,她突然想起来,几日前她也看到柳辞湫在写东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姐姐你在写什么啊?”
柳辞湫没有回头,手上动作也不停:“秘密。”
穆潇峰有些不开心,但转念一想,柳辞湫和她现在,确实没有很熟,她也确实可以不坦白自己的所有。
调整好情绪后,她一头栽进了枕头,懒懒道:“现在好晚啦……”
柳辞湫放下笔,擦了一下手:“来啦。”
帐幔内的穆潇峰看着柳辞湫轻轻解开外衣,一身艳丽的红色褪去,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穆潇峰不敢再看,她仿佛能感觉到柳辞湫温热的温度,仿佛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
穆潇峰把自己整个头蒙在了被子里,柳辞湫躺下,察觉不对,道:“怎么这么热?”
她伸手去碰穆潇峰。
指尖纤柔,触到穆潇峰的腰,她本来就烫,现在更烫了。
柳辞湫也发觉穆潇峰热的不正常,慌张道:“你发烧了?莫不是伤口发炎了!”
穆潇峰羞的厉害,把弹起来的柳辞湫拉了回来,顺便拉的离自己近了一点。
“没有……是房间热……”
说完就后悔了,因为柳辞湫准备下床开窗去了。
“你别去!”穆潇峰一下就着急了,把她按在了自己身下,她靠在柳辞湫胸口处,近的甚至能听清她的呼吸声。不过和自己的比,柳辞湫的明显平缓许多。
“你别去,我们睡觉吧。”她蹭了蹭柳辞湫,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很明显,失败了,大败特败。
突然,她想到了最近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柳辞湫唱歌,是什么样的?
她趴在柳辞湫的身上,微微用力,支起身体,柳辞湫的发丝散开,她闻到了阵阵清香。
“姐姐我想,听你唱歌。”
柳辞湫疑道:“为什么突然想听我唱歌?”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唱的太难听了才想听别人唱吧。
胡诌了一句:“嗯……以前阿娘就会唱给我听……”但其实她自己都记不得小时候的事了。
柳辞湫把她的脑袋摁回了自己身上,说了一声好,她的手拂上穆潇峰的背,居然轻轻拍了起来。
婉转的旋律从柳辞湫口中传来。
穆潇峰贴的离柳辞湫更近了一点,心口发暖。
唱的,果然好听。
“黄叶潇潇争坠,筝韵愁萦鬓际。
尘寰已落目,雨尽绒荣晨煦。
难欢,仍叹,蝉杳残红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