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她也是如这般坠入悬崖,柳辞湫亦然与今日相同,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只不过那天,柳辞湫匕首在身,仙风道骨,神性悯然。直到坠崖前一秒,依旧神色不改,冷峻非常。如今又来一次,杀她之人却性情大变,拼死相护。
翼秋恍惚了一番,头脑已经不清醒了,只能感受到被柳辞湫拉住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但翼秋只觉得可笑,她真的很想质问柳辞湫,可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出口。
不许她死,那为何曾经不拉住她?现在,却又一副如此大义深情的模样,如是要她活下去,那曾经,又何苦亲自歼灭。
翼秋握住沋患草的手用了用力,柳辞湫依旧在努力,她慢慢后撤,翼秋的身体上来一半了她也不敢松懈,宽慰道:“没事的,马上就没事了。”
接着,柳辞湫注意到翼秋另一只手上的沋患草,她眼睛亮了亮,道:“你把草扔了吧!另一只手一起用力,爬上来!一株草而已不要了!大不了我就和那和尚拼了!”
可是翼秋却没有丝毫动作,柳辞湫看了她一眼,用面如死灰形容也毫不为过。
柳辞湫犟不过她,没办法只能将全身力气都用到双手上,途中受伤的左腿依旧隐隐作痛,可是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继续用力向后退。
终于,在僵持一会后,柳辞湫猛的发力,人终于是上来了。
可是,等翼秋被柳辞湫拉上来后,却反而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一张脸比天气还要冷。
柳辞湫吓得够呛,一把抱住了她,眼角的泪花已经如露水滑落:“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老板娘费心了,我倒是想死死不掉。”翼秋不是说气话,两次坠崖,全都捡回一条命,她是不想这样苟活于世,可奈何天就是不亡她。
柳辞湫打了她一下,带着哭腔道:“你说什么傻话呢!”
翼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柳辞湫,柳辞湫则抬头,眉头微蹙,眼含迷惑。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就能舍命相救,老板娘你真不愧是,人美,心善。”最后两个字她咬字很重,说完就往回走,留柳辞湫一个人坐在了地上。
翼秋不敢回头,她怕看到柳辞湫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怕看到柳辞湫毫不在意的坐在地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般,只有她一个人,痛苦,悲伤。
对她来说,更恨的也不过是,杀身之仇背信叛离,却比不过相视莞尔。
可另她意外的是,她甚至还没走多远,柳辞湫就追了上来,面上的泪花已经擦干净了,依旧笑意盈盈的走在她身边。可翼秋不知道,柳辞湫此时此刻的眼神里,像是有什么被抽走了。
她开口道:“拿到东西了,我们现在去凝慈道吧。”
翼秋没有回话,也没有看柳辞湫,一个人,蒙着头向前走了。
夜半,凝慈道后山。
两人依旧如昨夜一般在那口井旁踟蹰,井中浮尸已经被捞走了。
对于那具浮尸,翼秋心中已有了答案。
“谢府老爷的。身上穿的衣服,和墙上雕刻的如意云纹如出一辙。”柳辞湫道。
翼秋点了点头。
有了昨日经验,两人不再坐以待毙,而是率先在后山上打探起来,熟悉路况,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一打探,真让她们发现了一些问题。在距离井口处不出十五丈,她们便摸到了一个洞口,这个洞口很矮,不过非常宽,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弯腰进去。
进去以后,翼秋三两下点起火把,蹲在洞口旁把沋患草从怀里掏出,示意柳辞湫把匕首拿来,把沋患草挤出来的汁液,全都滴到匕首上。
做完一切后,她们才起身,向后看去。
登时,两人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个狭矮的洞口,里面却别有洞天,整个洞穴非常大,而且堆着大大小小早已经残败不堪的佛像。
两人向前走,走到底,佛像也堆到底。
而在洞口最深处,还有一节石梯,通往更深的地底。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的走入了石梯。
石梯不像那些神佛菩萨像,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这石梯不说干净,也算的上是没有积灰,因此翼秋断定,这里一定经常有人走动。
而石梯下,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人。
二人看到那人时,都愣了一下,随即壮着胆子走了下去。
而那个躺着的,根本不算人,那分明,就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