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被围歼那天,悬崖边上,熙熙攘攘围着一大群人,柳辞湫站在人群最前,手拿匕首,眉头紧皱,眼波微荡,神色凝重。
翼秋不愿深思,她牵着缰绳的手微微用力,那匹马也随之加快脚步,向前而去,两人本是并排,直到超过柳辞湫后她才肯停下,继续缓行,柳辞湫疑了一瞬,便也赶了上去。
翼秋抬手,指向前方,道:“那里,便是我带着那女孩养伤的草屋。”
听她这么说,柳辞湫便也没有继续讲唤风雁了,而是直视前方,观察起附近环境。望峰厅往东走,便是溟澜山,冬日将至,溟澜山附近荒凉异常,到处都是枯枝败叶,看不见一点翠绿的影子。而那间草屋,像是荒废许久,但有许多游历之人会途径此处,因此这间草屋也没有被拆除,虽然破旧,但保存依然完好。
两人在草屋前安置好马匹,翼秋下马先行进屋,柳辞湫紧随其后。屋内陈设简陋,可以算一览无遗,只有一个木柜,上面蒙着亦曾厚厚的灰,旁边扑着一张草席,虚虚的盖在地上,就再无其他了。两人再屋内寻找一番,柳辞湫率先在角落看到了一小堆灰烬,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灰烬上盖残留一小片烧的只剩一点的纸张。她把那片纸捡起来,拿给翼秋。
翼秋暗骂一声:“烧的只剩这么点了。”随后,她泄气般一屁股歪坐草席上。
突然,她感觉身下的触感不对,似有异物,于是起身,翻开草席,遂发现了一块令牌。这块令牌通体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金属,而且也有些时日了,上面有些划痕,光彩不再。不过,令牌上的图案,却是精美异常,工艺精湛,并且那朵朵浪花雕刻的栩栩如生。翼秋盯着这块令牌,心中有了答案。
“这是九天泉的标志。”柳辞湫站在一旁,开口道。
翼秋盯着手上的物件:“不错,九天泉的凭证令牌。”
柳辞湫匆翼秋手上接过这块令牌,猜测道:“没有精心藏匿于屋内别处,或是草席中央,而是在这么靠边的位置,这应该是主人无意掉落,又没注意,临走时不小心踢到草席底下的。”
翼秋懊恼开口:“毁掉证据,匆匆上路。我们还是来晚了。”
随后,两人又是一阵翻找,可这屋子里压根没什么东西,便放弃了。柳辞湫看向翼秋:“这屋里,大概是没什么别的证据了。”
翼秋点了点头,道:“光靠这块令牌,也查不出什么,而且贸然上九天泉实属危险,不如我们先上路,寻寻赤鹰下落吧。”
柳辞湫没有说话,默认的意思,于是翼秋收好这块令牌:“不如,去华荣会探探?”
两人离开这间草屋,柳辞湫一跃上马,向西南方向去,翼秋也尾随其后。
周围十分安静,马蹄的声音环绕耳边,哒哒声听的人心烦意乱,柳辞湫叹了口气,道:“可赤鹰随着潇峰身死已失踪多年,多年来从未显露人前,会不会……”
翼秋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她也害怕自己的剑会遭遇不测,但转念一想,道:“不会,赤鹰是千峰阁阁主袁青黎亲铸宝剑,珍贵非常,旁人不敢随意熔了它的。”
柳辞湫担忧的神色收敛几分:“但愿吧。”
正当两人千头万绪时,突然旁边的树林熙熙索索的发出了响声,她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马,不出意外的,几名飞贼从天而降,挡在两人面前,围住了她们。
为首那人个头极高,膘肥体壮,奸笑道:“两位姑娘,前面便是金城,这初来乍到的,是不是应该付点过路费啊。”
柳辞湫又带上一副笑脸,道:“大哥,我们走的匆忙,身上没有多余银两,最近生意也不好做,这给了您,我们可就没饭吃了。”
那人打量了一番柳辞湫:“姑娘生的如此貌美,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怎会囊中羞涩呢。”
忽的,他话锋一转,开口笑道,露出一排黄牙:“不过,如若你真的没钱,用人抵,也是可以的。”
翼秋本不屑和它们过多纠缠,只不过柳辞湫开口了,她便随她,再一旁等着了。
可早晨那个什么副手来轻薄柳辞湫,她本来就很不高兴了,那男的此话一出,眼底地不屑瞬间转成怒色,还没等柳辞湫再一次开口,她边纵马飞身上前,呵斥道:“和他们废话什么!”她的声音本就低沉沙哑,吼声一出,倒是震住了不少人。
出剑,弯腰,没有下马,几招将那头领解决,在和剩下的那些小卒打斗时,突然,身后有人挥刀直冲翼秋后脑砍去,她屏气一瞬,双手用力把抵在前面的兵器猛的一推,随后一个转身,一脚把那人踹出九尺,翼秋松了口气,刚刚,她差点没躲过去。后面,又将剩余人赶跑。
打斗过程中,柳辞湫没有出手,她默默退到安全位置,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们。
翼秋还在烦恼自己的退步居然如此大,柳辞湫就悄悄驾马走到她身边,玩笑一般开口道:“少侠好身手。”
翼秋没搭理她,她便自顾自地又开口:“不过,和你的榜样唤风雁比起来,确实还有待提升,继续努力吧。”说完,便往前走了。
翼秋看着她的背影,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觉得,面前的身影,未免太过单薄。
天气渐冷,身上穿的已是加厚的衣裳,可是,柳辞湫看起来依然纤细,像是一折就能碎,翼秋心道:她以前,好像没有这么瘦吧……
她走到柳辞湫身边,犹豫了一会道:“你应该多吃点饭。”
柳辞湫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疑惑,反而多了一丝刨根问底的性质:“为何?莫不是怕我没力气?和别人交起手来落了下风?你放心,我的身手也还是……”
没等她说完,翼秋便打断了她:“你太瘦了。”
马蹄声盖过了嘈杂,也盖过了翼秋的心跳。柳辞湫没有辩解,她只是笑了一下,和寻常一样,很浅很浅的笑了一下,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口道了一声:“知道了。”
几个时辰后,赶到金城时,巳时已至,两人来不及好好打探一番,城中就已经是漆黑一片了。翼秋心里奇怪,现在虽然晚了,可再怎么说,一座这么大的城也不应该如此寂静。
柳辞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轻声道:“太安静了。”
“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下来吧,华荣会就在此不远处,我们笑稍作休息,明日继续赶路。”翼秋安抚道。
两人刚到客栈,那掌柜的就赶忙出来迎接,是个矮胖的女人,看起来和善,并且十分有一百分的热情。热情的,甚至不太正常。
“二位需要什么?吃饭还是住宿?小店的厨子可是金城第一名厨!看二位风尘仆仆赶过来,想必是饿了吧!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拿手好菜?”
柳辞湫点点头,柔声道:“那就有劳了。”
两人坐在一楼大厅,等菜上桌的时间,翼秋本想开口询问一下金城的事情。却不料柳辞湫,上抢先一步开口道:“掌柜的,金城为何到了晚上这么安静啊,这里有钱的人家也要也会把烛都熄灭吗?”
那掌柜一听柳辞湫的话就来了兴致,接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金城里,没有大户人家了。”
翼秋皱了皱眉,没有?这么大一座城,一户有钱的,权势大一点的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本来是有的,可就在三年前,城旁边地那座野山上突然建了一座寺庙,那庙香火可旺了,你知道的,有钱的大户人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什么信仰,三天两口的去祭拜,可是不知为何,求神拜佛,本该是祈福保佑的,可是原本有权有势的几户人家,不出三年,全倒了。”
掌柜的一边倒茶,一边继续:“反而让我们寻常老百姓有了喘口气的机会,钱不流向他们,那自然就是我们坐收渔翁了,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五大帮又出问题了,我们唯恐避之不及,谁还敢大晚上抛头露面啊。况且有钱了,那也是自己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也不舍得怎么挥霍,更不舍得点灯了,那自然就安静了。”
她嘴里的话,一说出口就停不下来:“而且,我这客栈也好久没来过人了,人人都说金城冷清,谁都不愿意来了,你们,是最近我看到的第一个客人。”
说着,菜就上来了,两人便草草填饱了肚子,也顺便消化了刚刚掌柜说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决定明日赶路地计划先放一放,得去那座寺庙看一眼。
吃完饭后,两人便上楼准备睡下了,可是刚关门,翼秋就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她还带着面具,不能摘掉,更不能让柳辞湫发现唤风雁已经回来了!
柳辞湫这人也机灵的很,翼秋都意识到的问题,柳辞湫怎么会没想到,还没等翼秋想出对策,她便开口:“你晚上睡觉也要带着面具吗。”
翼秋不知道怎么回答,木讷地开口:“……对。”
柳辞湫打趣她:“这样多不方便啊,还是摘了睡觉舒服点。”
翼秋向后退了一步:“不,不了。”
她退一步,柳辞湫就向前一步。步步紧逼。
“不然,我帮你好了。”
说着,柳辞湫就已经伸出手,朝着翼秋的面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