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已过荒芜烟 故人重回江湖乡
夜色沉沉,风过槐树,叶子簌簌作响。
翼秋站在客栈门外,手指微微发紧,她缓缓抬手,按住脸上的面具,指节发白。
她盯着那块牌匾,看了很久,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大字。
望峰亭。
秋天都快过去了,这些树已经光秃秃的了,空气中还留存一点桂花的香气,不过也马上随风飘散了。
“这名字不对……”翼秋心道。
她记得这个地方,她永远都忘不掉,她敢肯定,这地方以前一定不叫这个名字。
可到底叫什么……她又突然想不起来了,翼秋把记不清以前的事都归咎到一个原因上。
她死过一次。
而杀她的人,就在这间客栈里。
“……柳辞湫。”
这个名字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低哑得不像人声。
她本该恨的,死的时候,在坠入悬崖的恐慌下,她也确实恨过。
可当她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翼秋却慌了一下,多年未见,沧海桑田,太多事未尽人意,旧人重逢,翼秋也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才显得不那么尴尬,亦或愤怒。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找死的。
她颤着手,抚上了门板。
吱呀一声后,门开了。
灯火从里面漫出来,印在翼秋的瞳孔中。
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下,温温软软,像从旧梦之中飘出来。
“客官,要住店吗?”
翼秋猛地抬头。
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她的眼里。
一瞬间,记忆翻涌。
悬崖、寒风、血,还有曾经的点滴,全部涌上。
翼秋的呼吸骤然乱了,她盯着柳辞湫,眼神控制不住的温和起来,又瞬间冷了下去。
下一秒,她却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嗓音哑得厉害:“……一间房。”
柳辞湫用极快的速度看了她一眼。
“客管和我走吧,客房在二楼。”
她转身带路,背影依旧从容,仿佛从未背叛过她一般。翼秋跟在她身后,小腿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收紧。
好、很好。
既然你不记得了。
那我就让你慢慢想起来。
“这地方怎么变的这么荒凉了,以前不是很热闹吗?”
客栈大堂中,还有两人在吃酒讲闲话,翼秋听到后,本来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顿在原地,将那两人说的话尽数收入耳中。
“你听说了没有,万龙堂和金玉盟成一家人了。”
“废话,这么大事谁不知道啊!”那满脸胡茬的男子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说是五大帮观天下,但你自己瞧瞧,剩下三帮除了千峰阁都难当大任,可偏偏千峰阁有个什么‘不问世事’的规矩,如此一来,有点气候的也就金玉盟和万龙堂了,金玉盟要管事的话,还真不一定管的好,他们帮主就钱多,和万龙堂的那个比起来,可差的远了啊。”
对面壮汉摇头道:“如今怕已是万龙堂的天下了啊。”
胡茬男放下酒杯:“你说,这万龙堂建立不过短短十年吧,竟然就能把原先的四大帮通通踩在脚下,他们帮主到底什么来头?”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啊敢这么问!”那壮汉立刻压低声音,微微弓腰把自己藏在人后,“以后少在外面谈万龙堂,世道变了。”
这些话翼秋听的一清二楚,心里重复了好几遍,万、龙、堂。
她双手紧握,眸色暗了几分,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她自己也没想到,死了这么些年,万龙堂居然已经权势滔天了。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红木桌椅映入眼帘,往前走就是柜台,但里面并未站人,客栈里很空,一楼大堂里只有一桌人,显得冷冷清清,她心道:“外面变化挺大,这里面怎么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翼秋还在一楼晃悠,东摸摸西看看,这幅怪异的模样被那桌正吃饭的两人看个正着,不怀好意的开口道:“姑娘,你生的高挑细长,气质出众,为何声音这么哑啊?和乌鸦一样哈哈哈哈!还带着面具……怕不是长得奇丑无比哦!”
壮汉附和道:“哎?怎么说话的,这身形一看就是美人,我估计啊,脸上是有道疤吧!”
“疤”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翼秋,她猛地回头,那说话的壮汉正搂着酒碗坏笑,旁边的胡茬男跟着哄笑。
她眼神阴鸷,身型一晃冲到壮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壮汉想推推不开她,吼道:“你这人有病吧!”
两人推搡间,桌椅倒了一大片。
楼上的掌柜听到动静,也急忙赶了下来,看到一楼混乱一片惊呼一声:“客管这是做什么!”
随即赶紧跑下楼,想去拉住翼秋。
翼秋怒火中烧,根本不听旁人言语,依旧挥起胳膊压制着对方,直到她准备出拳时,掌柜也被她甩到了地上。
掌柜闷哼一声,翼秋的拳头停在半空,她转头看了过去,丢下那个吓得面色苍白的壮汉。
翼秋看着她,想伸手扶,可手伸一半就愣住了。
这个人上辈子亲手杀了她……为何要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