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爹爹。”苏茴眼露希冀,拉着苏澄的衣袖不舍,“爹爹,你一定要好好跟圣上求情,让他不要误会小哥哥。”
“……好。”
目送女儿回文熙院,苏澄侧头吩咐:“告知全府,各门禁严,不得让小姐出府。”
此事已无转圜余地,谢家必死,刚不过是他哄骗女儿的话。
苏澄抬头叹了口气,救女儿的,怎么偏偏就是谢家之人。
回了院子,苏茴在院中转来转去。
她很想让自己冷静,可脑子却不听使唤,不断回忆起从前看过的话本。
打入天牢,诛灭九族,这样悲惨的情节在话本中屡见不鲜,或是主角悲剧的开端,又或是配角悲惨的收尾。但无一例外的,是主角配角身处天牢的阴和冷,九族尽灭的悲和痛。
她光是想象下小哥哥五花八绑上邢台人头落地的样子,便心下惶惶,心脏怦跳。
暮云拢聚,夕阳沉落,新月初起。
大地即将入夜。
不行。
苏茴从院内的石凳上起,这般等待实在过于煎熬,她得去大理寺看看。
府内各门都上了锁,苏茴从东门换到西门找了几个借口都没能出去,这更令她不安。
就在烦躁之时,她忽地看到西院角落那隐于假山后的狗洞,脑内灵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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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们行行好,这些银钱就当是请各位喝茶,我哥哥在里面,我想进去见他一面,就一面。”苏茴将装满自己零用钱的木盒递上,笑得谄媚。
“去去,大理寺重地,岂是你可以放肆!”守卫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小孩给大理寺行贿,不耐赶人。
苏茴不死心地将盒子又往前递了递:“守卫大哥们……”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守卫耐心已然告罄,一枪挑飞木盒,从上至下睨她:“看你是个孩子,最后警告你一次,大理寺重地,闲杂人勿扰,再敢放肆,现在就把你抓起来!”
盒子骤然脱手,银钱散落一地。一枚铜板从盒底弹出,滚了几圈最后停至脚边。
苏茴沉默几瞬,蹲下身拾起盒子,又将四散的银钱默默拾回。
她一边弯腰捡着钱,一边偷偷观察门口守卫,脑内飞速思考。
大门口有两列士兵守卫,四周还不断有兵卫巡逻,守卫森严,不能强闯,不能翻墙,也没有狗洞可以钻。
“苏茴?”
就在她想着是不是该回家找苏澄时,一个熟悉的稚嫩声音自背后响起。
她转身,是昭灵。
她旁边还有一个女子,是上次灯跟小哥哥打擂台的女子——昭灵的姐姐,嘉懿长公主。
昭灵笑了起来:“真是你,我说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大理寺门口闹事。”
她围着苏茴转了一圈:“你问过你爹了?本公主说的是对的吧?吴岁欢犯事被抓进去了!”她眼里难掩幸灾乐祸,“很着急吧,可惜你进不去。”
苏茴眼睛一亮,蓦地抓住昭灵的手:“殿下,你可以进去对不对?你带我一个好吗?只要你带我进去,下次月测我保证你考赢我!”
“放手!”昭灵没料到她的动作,被人抓了满手,顿起鸡皮疙瘩。她挣扎抽出,还嫌恶地拍了拍:“我需要你保证?我下次当然会考过你!”
“是是,殿下你才华横溢,聪明绝顶,莫说考过我,就是含章舍第一也不在话下!殿下不是喜欢那个兔子灯?明天我就给你送去,还请殿下帮帮我,让我进天牢见小哥哥一面。”
自认识以来,眼前之人从未做出如此恭敬讨好之态,昭灵有一瞬的不适应和怔愣,但她很快反应,哈笑起来:“苏茴,本公主早说过会有你求我的一天。”
她倨傲地半抬起下巴,眼神轻蔑:“求我。只要你跪下来磕头求我,我就答应你。”
话音才落,苏茴砰地一声跪下,迅速磕了个响头:“过去是我不识好歹总惹怒殿下,在此向殿下赔罪。还恳求殿下莫计小人过,带我进去!”
“你……,你怎么……,”昭灵再度怔愣,看着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下的人,眼里带着迷茫。
京城之中,勋贵子弟无数,她贵为公主,身边也有不少官宦子弟的狗腿拥趸,但那些个真正的高门贵女,无一不是清高骄傲的。
右相的女儿,也算是高门之列,像苏茴这般,先前还不将她放在眼里,现在为了别人求她说跪就跪一点不带犹豫的,也是头一回见。
昭灵本是想羞辱人,但苏茴跪的如此轻易,完全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不是,你怎么就跪下了?”昭灵仍感难以置信。
她不该觉得羞愤?不该觉得受辱?
然后被好一番奚落后才又无可奈何下跪?
“好了。”苏茴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嘉懿长公主给了昭灵一个轻扣,“平日怎么跟你说的?要你友爱同窗,好好跟同窗相处?你就这么相处?”
“皇姐!”昭灵捂头,眼泪汪汪控诉,“你怎么能帮外人说话?我才是你亲妹妹!”
嘉懿不理会她,反上前将苏茴扶起,眼带歉意:“抱歉,平日总听昭灵说你狂傲跋扈,适才没有及时阻止。”她以为对面也是个嚣张的主,不会跪的。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她被昭灵卖乖欺骗,被姐妹情蒙蔽了眼,还真以为出了个能欺负昭灵的人。
“不是想进去找哥哥吗?”嘉懿温和笑着冲她伸手,声音温柔若春风,“来,我带你进去。”
苏茴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谢谢长公主。”说着,又将手中的木盒递出,“我不白麻烦长公主,长公主姐姐,这是我全部的钱,都给你。”
嘉懿忍不住笑了,轻轻推回木盒:“不急,等你见完人,再想报答我也不迟。”
她伸手牵起有些呆的苏茴,又对身侧鼓起脸生气的妹妹道:“你还去不去?不去就在外面等我们。”
昭灵瞪大眼,生气化作可怜:“皇姐!你居然要带着她进去而不带我吗?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妹妹了吗?”
“……我没有只带她不带你,这不是看你打算一直在这里生闷气?”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在外面等你?”
又来了,又听不懂人话了。嘉懿扶额:“我是在问你的意思,你到底去不去?”
“去,你们别想丢下我!”昭灵抓住姐姐另一只手掌,又瞪苏茴一眼,“姐姐是我的,你别想跟我抢!”
苏茴:“……”她哪儿抢了?
不过……
她忍不住看向那只牵着自己的手。
柔软、细腻,触手可温。
不似小哥哥的冰凉,也不似父亲的粗糙宽大,是独属少女的轻软。
她又顺着那只手侧头望去,少女目视前方,神色沉静,唯有清风阵阵吹拂发丝贴上她白嫩脸庞。
和如松如剑的萧姐姐也不一样,比起刚直的松和锋芒的剑,这位长公主像山间的溪水,冬日的暖阳,包容而温暖。
有些像母亲。
昭灵还在叽叽喳喳抒发自己的不忿,苏茴收了目光,握紧了那只手。
她不明白,这位温柔似水长公主和嚣张跋扈的昭灵,居然是姐妹。
她们明明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