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岁安给苏茴送饭时,医馆床上只剩苏茴一人躺着。
“长公主呢?”他从食盒内端出粥,瞟向另一侧略显凌乱的床铺。
“宫里来人把她接回去了。”苏茴凑近闻了闻,面对碗中的清汤寡水难掩失落,“小哥哥,只有这个吗?”
谢岁安挖了一勺吹凉,平举递到她嘴边,口吻淡淡:“都把自己拉虚脱了,除了粥你还想吃什么?”
明明是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语气,可相处这么久,苏茴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不高兴。
她小心翼翼抬眼看他:“小哥哥……”
“吃。”
苏茴只好乖乖张嘴,时不时抬眼看他。谢岁安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视线,一句话也不说,只一勺一勺粥喂,直到碗底见空。
“你好好休息,我已经派人去请马车,一会儿有人接你回苏府,这两天先回家歇着。”谢岁安给她掖了掖被角,随即收拾了碗筷转身。
“小哥哥……”
他的衣角被人拉住,顿步,头也没回:“怎么了?”
“我错了,小哥哥。”
谢岁安笑了:“你竟是还知道错了。”
苏茴点头:“我不该因为跟昭灵赌气,就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的。你别生气,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他终于转过头来,语调控制不住抬高,“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之前怎么答应我的,被人欺负了一定要跟我说,结果呢?”
被人药进医馆了他才知道这两人最近一直在给对方投泻药!
“……可我没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对上他愠怒的眸子,苏茴不住气弱,反驳声越来越小。
昭灵整她,她也整昭灵,两人都被对方整挺惨,很难说是谁欺负了谁。
但显然谢岁安不这么认为。
“我已经请示过祭酒,明日起去含章舍。”还是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什么?!”苏茴大惊,掀了被子就想起身,却被按住。
她一把抓住谢岁安的手,焦急道:“小哥哥,我真没事,你看,我全身上下好着呢。”她从上至下划手展示自己健康的身体。
“这次、这次就是个意外,我跟昭灵已经说好了,不会再用泻药,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你真不用来,你还在正心舍继续上课好不好?”语调轻绵,十足哄人服软的意味。
苏茴一点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耽误他的学业。
谢岁安:“转舍手续已经在办了。”
苏茴:“那就再找祭酒,让他撤回!”
谢岁安摇头:“天天因这种小事麻烦祭酒不合适。”
苏茴:“这怎么会是小事,你要是不好意思那就我去,我去找祭酒说!”
说着,苏茴又想下床,却被按着无法动弹。
她试着挣扎,依然纹丝不动,挣扎着挣扎着,忍不住红了眼眶,恼怒地瞪谢岁安:“小哥哥讨厌!”
一滴泪吧嗒打在谢岁安手背,烫得他一怔:“小茴……”
苏茴一巴掌拍开他伸来擦泪的手,放声哭泣:“我都说了不用你来不用你来,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听我的?你根本就一点不尊重我!不信任我!我有分寸,跟昭灵恶作剧了几次怎么了?我都说了我没吃亏没吃亏没吃亏!”
苏茴觉得他完全就是在小题大做:“是,这次是我不对!把自己弄进医馆让你担心了,但是我已经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还要因为这么点小事特意从正心舍转来含章舍,你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你转来含章舍你觉得我该是什么反应?欣喜雀跃?欢欣鼓舞?觉得终于有人给我撑腰了?我告诉你吴岁欢,我只会生气生气和很生气。我跟昭灵是我俩的事,我能解决,不需要你这样耽搁课业守着我,你把我当需要时刻照看的三岁小孩吗?”
越说越生气,本来因拉肚子导致的虚脱难受,被气的全忘了,只觉血气蹭蹭上涌:“你要是敢来含章舍,我们就绝交!”
苏茴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把自己缩成了一颗蛋。
谢岁安:……
这是真被气疯了,连和他绝交都说得出口。
医馆内陷入一阵沉寂,唯有外院蝉鸣鸟叫声声作响。
良久,谢岁安叹了口气。他可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他伸手想挖人,被子却被死死攥住,根本没给他留缝。
于是收了手,在床沿坐下,开口解释:“我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也没想耽误自己的课业,你只知道含章舍教不了我什么,却不知正心舍同样也教不了我太多。”
“入监考核我之所以被分到正心舍,是因为按照国子监的规矩,所有初入国子监的学子,都必须在三舍呆满半年。适应国子监的节奏后,方可进行四堂考核。于我而言,在正心舍备考或者在含章舍备考并没有什么区别。你跟昭灵长公主那般针锋相对,我的确不能放心,便想着来含章舍好了,能时时看到你也好。”
看那“蛋”蠕动了下,谢岁安放轻了声音:“所以别生气了好吗?我没有不拿自己的课业当回事。”
“蛋”蛄蛹了下,变成了长条的“毛毛虫”。苏茴从被子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他:“真的?”
“嗯,我还想着挣个好前途,以后才好给你买全天下的糖葫芦。”
“我哪儿能吃完那么多。”苏茴忍不住嘀咕,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脸色依然不愉,“你不早说,害我生那么大个气。”
谢岁安:……那我不也在气头上。
这话他识趣没说,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我的错,不气了,好吗?”
苏茴沉默一会儿,抬眼看他:“小哥哥,我真有这么不让人放心吗?还非要人看着才行?”
“……六岁的小孩,让人放心才奇怪吧。”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你自然是乖巧的,我不是不放心你,主要还是昭灵。”
“昭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