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还端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把石室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嗯。”嵇厄没抬头,“我知道了。”
厉涯知道了何忱年关于合作的反应,也不想开口提,反倒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首领,妖族怕是要变天了。”
“怎么说?”嵇厄疑惑道。
“我也是听说的。”厉涯凑近道,“首领你也知道,妖族上层最近出了这么一桩事,咱们虽然不清楚细节,但那些人肯定比我们门清。还有,首领能想到的,总首领也想到了。”
嵇厄说:“什么?”
“没想到,妖族高层内部早就萌生了和人类结盟的想法,已经逐渐开始分裂成两个帮派,亲和派以及反和派,总首领虽然没公开做出站队,但…”厉涯压低声音,“既然这件事能发生,他站哪队已经显而易见了。”
“所以,他的亲人是为了……”嵇厄略感震惊,喃喃道。
“你猜对了,多半不会有假,这种事他再怎么隐瞒也会露出风声的。”厉涯接着道,“所以反和派就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甚至拉总首领下水。”
生存环境日益紧张,妖族异化愈发严重,异种的侵袭也步步紧逼,妖族总首领身居高位,要考虑的问题自然不会少。
刚听说这件事发生的缘由时,嵇厄也是大跌眼镜,他没想到妖族总首领居然会萌生出和人类结盟的想法,甚至放着一群手下不用,派自己的至亲去和人类谈判。
而这件骇人听闻的事,就是首领至亲一行人,在谈判途中不知遭遇了什么意外,全员失踪,生死不明。
“经过和人类的接触,”嵇厄慢慢地说,“我好像也逐渐懂了。”
厉涯没有接话。
嵇厄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石室顶部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他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一道刻痕都熟悉。
“厉涯,你知道吗,我在不久以前也总觉得和人类合作是天方夜谭。”嵇厄的声音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见了何忱年之后,我觉得也许不是。既然总首领也能动摇,说明也许他比我们看得都远。他看到了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人类和妖族其实没有那么大区别。”嵇厄说,“他们也缺水,也缺粮,也要在这片废土上挣扎着活。他们不是为了跟我们争执才活着的,他们活着跟我们一样,就是为了活着。”
至亲失踪这件事,对两个帮派的影响,远比他们看到的要大。
先不说这件事对亲和派的打击,反和派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首领至亲失踪,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反和派都会把它说成是总首领的决策失误。
派自己的亲人去送死、与人类勾结、出卖妖族利益……
这些帽子一顶一顶扣下来,不对总首领造成什么影响是不可能的。
“我看我们还是准备准备吧。”嵇厄不知想起了什么,无奈苦笑了一声。
“准备什么?”厉涯睁大眼。
“准备总首领大驾光临。”嵇厄撩了撩头发,“这件事不只是对他,对整个妖族都相当重要,他搜寻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查出什么来,结果在我们这撞上了一个至亲随行成员,还有不来的道理?”
现在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就是找回首领所谓的至亲,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真相才能让总首领做出抉择。
当然,如果找不到,除非证明是内部人动手,否则亲和派是没有活路的。
厉涯恍然大悟。
“那我们怎么办?”他紧张道。
“什么我们怎么办?”嵇厄反问道,“我知道什么?还是你知道什么?”
“那只妖确确实实是我们捡的,线索我们也的确没有,我们只能将这些和盘托出,还能说什么?”
嵇厄直起身,长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结都吐出来。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狭窄的石窗,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废土上干燥的尘土气息。
他闭上眼睛,让风打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慢慢地把他脑子里的燥热压下去。
他只希望这件事不要发酵起来,不要让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变成焦点,成为妖族政治领域的靶场。
想到这,他又想起何忱年,如果被人类知道妖族内部出了这样荒唐好笑的事,不知该作何反应。
“厉涯,你说人类那边,会不会也这样?”
厉涯愣了一下:“这样什么?”
“内斗。”嵇厄说,“派系,分裂,你争我夺。”
厉涯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应该也有吧。不管是人是妖,到了那个位置上,一边要为族群谋福祉,一边也要注意保住自己的位置。这是身居高位的本能,首领就没有这种想法吗?”
嵇厄被他直白的话一噎:“……”
“有一点。”他敷衍过去,又道,“能让总首领连亲信都不派,当真是至亲,不知道他和总首领是什么关系。”
“弟弟。”厉涯想了想,说,“听说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