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微怔了下,去看那地级符牌正面,写着:找人,阿来娘。
这次再注入灵力,玄铁震动,激起一声金戈之音,然后又是阿来娘那颤颤巍巍、说一句停一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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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丘,禁瘴边缘。大雾弥漫之地,竟然聚集着不少人,甚至有间竹子和茅草搭成的简陋茶摊,凉棚下十几个座位几乎坐满了。
客人们一边慢条斯理地喝茶,一边高谈阔论。
说的都是解天剑派要招收新弟子之事。
其中有个虬髯汉子,忽然站起身,扯着嗓子吆喊了声,引得周围人也纷纷朝他看。那汉子道:“阿来娘!你终于出来了,在这雾气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可找着仙府大门往哪开了?”
众人闻言,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被唤做阿来娘的人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妪,头发花白,皱纹深重,一张麻木的脸上眼睛红肿,涕泗横流,边走边抹,一步一步往茶摊挪。
听见那虬髯汉子询问,阿来娘慢吞吞摇了摇头,又对摊主道:“要,一碗水,水就行。”
茶三文,水只需一文。
不知道摊主是不是嫌弃赚的少,也不招呼阿来娘坐下,竟还单独找了个豁口裂纹的碗舀水,端过去递给阿来娘时,淌得就只剩半碗了。
阿来娘赶紧伸着脖子喝了几口,然后走远两步,找了块石头慢慢坐下。
茶摊摆的都是四方桌,分明还有空位,就看搭话的汉子那桌,四张凳子也空了一张。
有人看不惯,冷声开口,质问道:“店家,她花了钱,不能坐吗?”
这个她自然是指阿来娘。
摊主一愣,正要发火,发现说话的是个气质不凡的负剑少年,瞅着十分不好惹,顿时又把火气咽了回去,唉了声,指着阿来娘无奈道:“小郎君是第一次来撞仙缘?我敢让她过来坐吗!”
那少年疑惑道:“什么叫撞仙缘?”
摊主惊奇地啧啧两声,也忘记害怕了,干脆凑过来道:“这都不知道,总不会是单纯路过吧?”
“起码潭阴这地界都晓得,眼前这片散不去的雾里啊,有仙府,仙府里有神通广大、仁慈济世的仙师,仙师十年开一次山门招收弟子,到时间守在这雾瘴外,就能看见仙师们嗖嗖地飞来飞去!”
仿佛为了印证,摊主话音未落,天际突然一声清鸣,白日划过流星。
周围人群轰然而动,有人追着流星奔跑,也有人跪下哀求高呼。
摊主激动得一拍手:“你看!”
相比较之下,摊主很快淡定了,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道:“但是俗话讲嘛,仙凡殊途,这雾气就是专门隔绝咱凡俗之人的,硬着头皮进去了,里面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还会被瘴气呛得眼红咳嗽,浑身如针扎,唉,纯靠忍耐撑个两三时辰已是极限……一旦心生退念,不管走了多远,回头便是出口。”
“多年前,一人穷困潦倒,不想活了,就准备闯进这片雾瘴里寻死,谁知竟否极泰来,让他小子碰到这雾中仙府里的道长,还被传授了点金术!从那以后,谁有了得不到的东西、过不去的坎,就挑这几天徘徊在雾瘴外,打算撞仙缘,还真有几人得偿所愿!”
“不过,大家都守规矩啊,只有阿来娘脾气倔……”
原来,这老妪已是第二次来撞仙缘,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十年。
她这回铁了心要见到仙师,每天往瘴气里寻觅,常守在这的人都知道她,也知道她的故事——
按摊主的话讲:阿来娘苦啊,真苦。
爹一去战场不回,娘早早病死,后来又嫁了个混账,丈夫吃喝嫖赌,还爱打婆娘,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儿,就起名叫来甜。她被打得受不了了,准备逃走,来甜看见,心慌地喊了声娘。
来甜是个懂事的小姑娘,越长大越懂事,越懂事越后悔那天自己喊了声,把她娘喊回头了。
一直到她八岁的时候,阿来娘被打破了头,血流满面,倒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来甜心疼,半夜翻来覆去想不开,就把头伸到水缸里,让自己溺死了。来甜想让她娘无牵无挂地跑。
等早上阿来娘发现,也干了件骇人听闻的事,她居然转身拿刀,把宿醉未醒的丈夫砍死了!
这下又要说幸好不太平了,碰到官府还管事的时候,不得把她拉去砍头?但那时候正打仗呢,县牢里老弱病残都被赶到了战场上,戴罪立功。你说命这东西,让多少年轻力壮的士兵都死了,阿来娘还能活到新朝,回到潭阴,不成想,打仗时几方都请来仙人助阵,城外原本有座罗山,山上住着几户人家,齐王败死那一次,整座山都坍塌了,阿来娘家里是没人了……来甜在那里埋着呢!
“她命不好喽。”
讲起来令人唏嘘,但在此处,命不好的人举目皆是,类似的事情摊主不知道见过多少。
求仙拜神,偏偏要称之为撞仙缘。
个个都带着不撞破南墙头不回的架势。
摊主压低声音,为自己辩解道:“阿来娘就住在成了乱葬岗的罗山下,一直翻找女儿尸骨……这些客人大多都知道,他们也嫌晦气啊!”
那少年冷笑一声,正要反驳,却看见远远走来两人,一男一女,并肩而行,衣袖凌风,身如云鹤。在一群迷惘的人中,他们直直朝阿来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