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卯时要来观试剑大会,林濯雪没有去垂露湖边打坐,而是趺坐塌上,闭眼调息。
他的肤色白,像夜明珠发出的冷色光,人处暗室,漂亮得像一盏华灯。谢明微不知道他醒没醒,就弯下腰,吻了一下他的唇,他嘴唇的触感如同这微凉的雨雾。
那时林濯雪虽然没动,耳廓却全红了。
谢明微的目光太直白。
于是林濯雪从耳尖开始,跟早上一样,面上又红了起来。
他移开视线,轻轻咳了一声,这一声惊醒了三个人。
徐靖觉得自己把气氛弄得太哀冷了,便转移话题道:“升了副指挥使之后,每天就是盘查军械,管管账,连回京述职这种悠闲好事也轮到老徐了。大小姐,老徐此行是从金州来,来之前,有三个人托我向你带话,猜猜都是谁?”
谢明微先看了眼林濯雪。
林濯雪道:“谢池、谢真、宝兰。”
谢明微道:“清河王、长阳王、永宁郡王。”
谢明微猜对了。
徐靖可惜道:“大小姐错过了。那贵君办的游春宴,老徐也得了一份请柬,真是长见识了。太液池水真美,清的像没有东西,鱼都在空中游,池边像晚霞一样的桃花也真美,永宁郡王就在那桃树下坐着,比太液池和桃花都美。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大家吟诗作对,弹琴跳舞,想让他笑一笑,老徐也觉得,这样的人笑起来应该更美,但是郡王却说,听说浮天星津观里也有很美的桃花,仙府的桃花跟金州的桃花会一样吗?他托我给大小姐带话,替他折一枝星津观的桃花回去。唉,现在都快四月了,桃花马上就要凋落了,老徐想,郡王是在盼着你早点回金州。”
徐靖虽然是个武人,听起来心却很细。
他终于转过身来,眼圈是红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严肃:“清河王……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她是个有些傲慢的好人。清河王觉得自己是长女,对手足们一向关爱,永宁郡王生病,竟然是一个外姓人远去渝州求仙药,这让她有些羞愧。清河王让我转告,如若星津观的道士有所为难,大小姐可以清河王的名义行事。”
徐靖停顿了下,他唯一看不透的就是长阳王,长阳王要带的话也最简短:“长阳王说,大小姐不要忘记寻回她丢失的蓍簪。”
*
徐靖离开了。
蜃境中的比试还没有结束。
徐靖介绍那头蛟魔时,谢明微发现了蒋不理的身影。他运气实在太好,掉进湖泊边的草丛时,蛟魔已经离开了。
蒋不理看到一道很宽的拖痕,野草被压折贴地,像是庞然大物从那里经过,贴着地面蠕动过去。他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追了上去,先是遇见了一个同门的师弟,后来又遇到不越观的一男一女,一路追队伍一路扩大,最后聚集了快二十人,在玉门城楼前追上了蛟魔,蒋不理一手使剑,一手放毒,稀里糊涂拿下了十三分,全场第一。
虽然是暂时的。
逆天运气也让人不得不服。
场外下起雨时,雾中蜃境黑得更快一点,大多数修士都已经结成队伍,暮色中燃起火把,成百上千的火光,像成百上千的星子。
谢明微从看台观蜃境,如同在九天上,下观银河。蜃境中也成了一方小世界。
有通力合作,也有背地里下黑手。
谢明微越看越觉得没意思,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她与林濯雪一起离开,回到眠松小院,青朱一直备着药茶和晚饭。
三个人吃过饭后,谢明微让小朋友去休息了,自己烧了热水沐浴,然后在熏笼前晾干了头发,披上外衣去找林濯雪。
雨已经渐渐收住了,只有檐角还在滴水,一滴追着一滴,打在阶前。
林濯雪也刚整理妥当,跪坐在床上,因为沐浴的缘故,发簪取下来了,长发缎子一样落下来,一侧被别到耳后,露出谢明微喜爱的那颗盈盈的红痣,几缕碎发掉下来,遮住了冷淡的眉眼,显得他格外温软可欺。
林濯雪看见她愣一下,问:“怎么了?”
谢明微不知道怎么说。
是说担心永宁郡王的消息让他不高兴?
还是说她今天从生想到死,心里思考了许多哲学的问题,最后的落点却是回味了一遍对他的一见钟情?
谢明微沉默半天,想起了之前的一个由头。
“剑骨是什么?”
她问过这个问题。
却没想到林濯雪给她一个全然意外的答案。
“剑骨是铸剑的材料。”林濯雪看见她惊讶的模样,也有些惊讶:“你不知道李幺故事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