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很软，枕头很凉。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滚烫的皮肤十分贪恋这种冰凉的触感，让他感觉单片刻的舒缓。

然而只有片刻。

“傅先生马上到。”有人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门关上了。

有人快步走过来，然后坐到床边，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干燥，温凉，指节分明。

“沈若驰。”傅筱言的声音焦急，“你怎么样？”

林瑀然睁开眼看着他，眼里噙满了水雾。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红，唇上全是咬破后涌出血，让他整个人显得破碎又妖冶。

林瑀然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傅筱言倒了杯水，扶他起来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舒服了一点。

“他们给你下了什么？”傅筱言问。

林瑀然说不出话，但他能猜到是什么。那种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的热，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抖，那种看见傅筱言就想往他身上靠的本能，他知道是什么。

他以前拍戏的时候接触过类似的角色，研究过那种状态，查过资料。但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真的中招。

前世一次，现在又一次……

傅筱言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愤怒，还有一种拼了命压着的克制。

“我送你去医院。”他说。

林瑀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别去……”

他们在酒店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找他们。

傅筱言沉默下来，他知道林瑀然说得对，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明天的头条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编排，然后就是各种猜测，而这一切的背后，还有盯着他们的谢文昇。

他之前就是被谢文昇引走的，如果他不离开晚宴会场，眼前人就不会被下药，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

“水…”林瑀然声音破碎。

傅筱言急忙又把水杯凑到他唇边，没入口的清水顺着脖颈流下了，滑过他滚动的喉结。

傅筱言看着身前人雾气氤氲的眼睛，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看着他红得不正常的肤色…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林瑀然滚烫的皮肤，却灼得他身体颤抖。

“让我帮你，”傅筱言的声音很低，“可以吗？”

林瑀然抓住傅筱言的手想推开，但手使不上力气，攥着傅筱言的手指被温凉的触感吸住一般，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引得他欲念蒸腾而上，逐渐吞没了他最后仅剩的理智。

“傅筱言…”他叫他。

傅筱言抬起头，两人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红血丝，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抖的呼吸。

林瑀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后来的事情，林瑀然记得不太清楚。

他只记得傅筱言的凉凉的手掌按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是找到了唯一能让他冷静下来的东西。他记得傅筱言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着什么，声音沙哑，却发着狠。

他记得自己一直在叫他的名字，甚至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唤着，带着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他记得傅筱言捂住了他的嘴，然后自己咬住了他的手指，对方没有退缩，而是更加凶猛地将他钉死在了无边无际的汹涌之中。

他记得后来他困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像是浸在水里一般。

他记得傅筱言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上，他被紧紧箍在那个怀抱里，最终沉沉睡去。

外间。

韩祈明坐在沙发上打着游戏，机械指套和两个无人机都放在茶几上，眼镜他还戴着，但镜片上的蓝光已经暗了，变成了普通的眼镜。

裴晟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一动不动。

房间隔音很好，但是里间依然能传出一些细碎的声音，韩祈明的耳朵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哥，”他压低声音，“你说傅先生他们在里面干嘛呢？”

裴晟伦没回头：“闭嘴。”

“我就是好奇。”韩祈明嘿嘿笑了两声，“你说那药…”

“闭嘴。”

韩祈明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但过了一会儿，里间又传来一点闷闷的声音，像是有人把脸埋在枕头里。

韩祈明的耳朵又动了一下，他揉了揉自己的黄毛，耳根开始泛红。

“哥，”他说，“你能不能把窗户开一下？有点热。”

裴晟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

韩祈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裴晟伦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一副硕大的耳机兜头给韩祈明套上。

“打你的游戏，”他揉了一把韩祈明的黄毛，“耳机开降噪模式，其他动静我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