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坐在墓碑前，看着那块石头。风很大，吹得旁边的枯草沙沙作响。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墓碑的边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那是苏恒生前写给周铭的信，泛黄发旧的信纸边角已经起了卷，上面一笔一划写着当初的点滴心情。

天慢慢暗下来了，从夕阳落下到月华倾洒，周铭就那么坐在那里，捏着那封信，看着那个墓碑。

林瑀然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他想起自己还没看过自己的墓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父母应该每年都会来祭扫吧，除了他们，还会不会有别人常去看他。

应该会的，吧。

天完全黑了，风更大了，吹得道具组搭的棚子哗哗响。傅筱言坐在那里，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还是那么枯坐着。

柯楹没喊停，所有人都等着，林瑀然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时间，已经拍了一个小时了。

工作人员终于换了最后一次模拟日出的灯光，暖黄色的光从山坡后面慢慢亮起来。周铭站了起来。

“我走了。”他摩挲着墓碑，声音很轻，眼中全是温柔，还带着些许释然。

然后他转身走了，一直走到山坡下面，走到看不见墓碑的地方。

柯楹喊了过。工作人员再次忙碌起来，傅筱言背对着众人独自站在远处，肩膀微微起伏。林瑀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他下葬那天的傅筱言，会是什么样子。

他也会产生那种，应该一起死去的想法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瑀然突然明白了什么。难怪刚刚周铭起身时眼中已经没什么悲伤了，只剩下温柔和释然。

杀青前最后一场戏是周铭走在巷子里的背影。苏恒死后，他一个人走过他们初遇的那条巷子，没有回头。

傅筱言换了服装站在巷子一头。柯楹喊了开始，他就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回头。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只是向前走着。

按照剧本，他应该走到巷子尽头，消失在一片光里。

但是林瑀然看着这一幕，看着他迎着光的方向往前走，却又一种去往天国的感觉。

摄像机在哗哗的运转，傅筱言的身影被光束一点点地吞没。

林瑀然突然有些于心不忍，鬼使神差地，他突然开口唤了一声：“周铭。”

这一声让工作人员都惊了，大家都转头看过来，柯楹也皱着眉抬头看他。

但是她没喊卡，导演没喊卡，所有人就不敢动。

只有傅筱言顿住了脚步，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略带惊讶地回头看了过来，然后就看见林瑀然站在那里，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恍惚间，这个微笑的面容与当年的林瑀然重合在了一起，他当年想听到却又不敢听到的那声呼唤，竟然出现在了今天。

那一瞬间，傅筱言的眼泪簌簌而下，只是眸色不再一片死寂。一道光亮起，有光映入那双眸子，他看着自己的爱人，也扬起一个欣然的笑来。

“卡。”柯楹终于喊出声，“绝美！杀青！”

鼓掌声欢呼声四起，有人放了事先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巷子里炸开，纸屑飞了一地。有人送了花，有人拍了合照。柯楹站在监视器后面，难得地笑出了八颗牙。

“辛苦了，”她说，“都辛苦了。”

林瑀然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傅筱言被围在中间，这几天他持续消瘦，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好看。

而傅筱言的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片刻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