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剧组安排的酒店门口。林瑀然下了车,陈川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拎下来,准备在酒店住几日照顾他。
回到房间,陈川把林瑀然按在床上坐着,收拾东西什么的他一手包办。林瑀然乖乖听话,看着陈川忙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拨出去。
现在不是时候,他得先把《月亮的裂痕》拍完,然后再去找阿姜问清楚。
第二天,林瑀然就回到了片场。
柯楹一见他就皱眉:“不是让你多躺两天嘛?这两天要拍陈昱的戏,没你什么事儿,你过来干什么?”
林瑀然嘿嘿笑:“我已经没事了,总不能一直躺着发霉把?我就是来找找感觉。”
柯楹白了他一眼,给他指了个软椅坐下。
林瑀然道了声谢坐下,整个人正好缩在软椅里,他索性用宽大的外套把自己一包,裹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球。
今天拍的是陈昱把遗物交给周铭的那场戏。苏恒死后,陈昱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箱子。周铭接过去打开,里面是苏恒画的那些画。
贺庭坤站在门口看着剧本,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
林瑀然看着柯楹手上的剧本,有些好奇:“柯导,您不是说要按时间顺序拍摄嘛?我还没拍到苏恒去世呢,怎么就开始拍交接遗物了?”
柯楹看了他一眼:“编剧老师说正好趁着你生病住院拍这场戏,说不定能有不错的效果。”
林瑀然:“……编剧老师挺有想法的哈哈。”
“可不是嘛。”柯楹面无表情,“不过编剧老师说的对,你要是见了傅筱言,就知道这个时候确实适合拍交接遗物的戏份。”
说话间,傅筱言已经做好妆造走了过来,他一天没见,林瑀然居然觉得他又瘦了,可能是化妆的原因?而且他眼中的疲惫感很重,黑眼圈不像画的。
林瑀然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自己生病连累了人家,他才会显得这么憔悴。
傅筱言低头看着剧本走到贺庭坤对面,没有看到缩在柯楹身边软椅上的林瑀然。
两人都准备好,柯楹喊了开始,试拍了一遍,贺庭坤的情绪始终有些不太对,柯楹还没喊停,傅筱言已经打了“停”的手势。
林瑀然以为柯楹会上去讲戏,但是他很快发现,真正讲戏的人是傅筱言。
傅筱言看着贺庭坤:“庭坤,你对陈昱的理解是什么样的?”
贺庭坤倒是做足了功课:“是一位爱而不得的可怜人。”他讲了一遍自己的理解,和他围读时说的差不多。
傅筱言:“这是你对这个人物的理解,那你有没有想过,编剧写这个作者的意义是什么?”
贺庭坤愣了一下:“是……是为了形成情感三角?增加戏剧性?”
傅筱言斟酌了下,道:“也对,却不完全对。”
“编剧写这个角色,是为了弥补周铭在苏恒生命中的缺失。”
贺庭坤愣了下。不远处,缩在软椅上的林瑀然也愣了下。
“他们是一组对照,”傅筱言继续道,“你可以将周铭和陈昱看做一体两面,一个得到了苏恒的爱,却凉薄多疑,在关键时候没有坚定地守护苏恒,导致苏恒遗憾离世。另一个,则温柔忠诚,即便没有苏恒的爱,却依然守护在他的身边照顾他,陪他走到生命的终点。所以…”
“所以,陈昱对苏恒的爱应该是无条件的,而陈昱对周铭,除了埋怨和些许嫉妒外,还应该有些……有些看不起对方?甚至有些怒其不争?”贺庭坤倒是一点就透。
傅筱言点头:“是这个意思。”
贺庭坤刚刚还有些迷茫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又琢磨了一下,终于茅塞顿开:“我懂了,谢谢傅老师!您这个理解是怎么来的?!简直太通透了!”
“是…”傅筱言正要说什么,突然看见柯楹朝他眨眼,然后看到了柯楹身后不远处,那个坐在监控器旁边缩成一团的球。
傅筱言:“……”
言语在他口中拐了个弯:“是跟编剧老师沟通后得知的。”
贺庭坤恍然大悟:“懂了,以后我也要多跟编剧老师沟通沟通!果然梳理清楚故事的本真,才能更好的理解人物!”
林瑀然看着那边讲戏的三个人,默默掏出手机翻开编剧小号。对话记录还停留在他生病之前。
一体两面吗?林瑀然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他一直感觉编剧并不喜欢自己笔下的周铭,甚至认为周铭就是害惨了苏恒的渣男,不仅如此,还写出另一个角色来弥补。
“所以,编剧老师是在自恨吗?”林瑀然喃喃自语。
“我觉得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监控器旁的柯楹突然出声,吓了林瑀然一跳。
“柯导,你说什么?”林瑀然不确定的问了一嘴。
柯楹看他一眼:“那你刚刚在说什么?”
林瑀然看了一眼在补妆的傅筱言,凑近柯导道:“我刚听他们说的话,感觉编剧老师写这部作品应该是在……缅怀自己曾经的感情啊!”
柯楹拿起水杯:“嗯,很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