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翅膀瞬间向内合拢,如同两道坚硬的屏障,硬生生抗住了海怪的抽击!
“……”赫洛感觉自己像一只小猫,被猫妈妈叼着后颈子拖进了安全的窝,“伊戈尔!”
“你很担心她?”伊戈尔兴致盎然,“我看没必要。”
等翅膀再度缓缓打开,汹涌的浪涛已经平缓了许多;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液在视野中蔓延开来,瞧着就像是海洋深处的颜料管被挤爆了似的。
夏洛特正挂在一片漂浮的木板上,银白色的额发湿湿地黏在眉眼附近,她单手伸到空中,冲她们打了个响指。
——那只海怪已经死了。尸体重新沉入海洋,如同沉没的岛屿,只留下无法辨明边界的默然暗影。
“……”
至少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赫洛松了口气。
直到将她放到地面为止,伊戈尔都好奇地盯着她后脑勺的发旋。夏洛特游到岸边时,风雨仍然很大,三个人被淋成了水鬼。半晌,伊戈尔在乌云压顶的码头说出了交谈的第一句话:“你们两个长得很像。”
夏洛特和赫洛都愣了愣。无论如何,这个评价都有些奇怪。
“头发的颜色。脸。气质。穿衣风格,行事风格……”伊戈尔挑挑眉梢,“截然相反到这个地步,反而会让人觉得相似。”
赫洛拨开额角的湿发,问:“海怪和人也是这样么?”
伊戈尔耸耸肩:“当然了。”
她望向大海。一道闪电恰好当空劈下,惨白地照亮呼啸的海洋。
“它们和人类的方方面面都不可相比,”她说,“但是,在‘神的意志’面前,却获得了极其相似的结局。”
失控的,违背本能的。混乱的,毫无理性的。
“有时我会想,人类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自由,在高维生命眼里或许只是蝼蚁的妄想。”伊戈尔亮闪闪的棕色眼珠里倒映出大海的形状,“但又总有人愿意为了这种妄想付出哪怕生命的代价,比如你们这两个在风暴天独自航行而来的蠢货。”
夏洛特抗议道:“你讲话不能好听点儿吗?”
“勇者与蠢货只是不同视角下的同义词,区分使用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赫洛:“伊戈尔,我很惊讶你竟然会这么看待自由。菲奥多洛娃不是向来以抗争闻名吗?”
风暴之中,伊戈尔的橘色头发已经完全湿透了。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牛仔套装,而是一身防水的灰绿色制服外套、宽松工装裤和高帮雨靴。不知究竟是恶劣的天气还是外观带来的影响,但终究显得她十分冷漠和肃杀。
“菲奥多洛娃只是一个缩影,”她的声音在狂风中若隐若现,“整个人类都将步其后尘,除非你们彻底摧毁‘神’,否则再多的努力都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那神到底是什么东西?”赫洛微微皱起了眉头。
伊戈尔刚想说话时,夏洛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打断她:“咱们非得在这儿说吗?你们冷不冷啊?”
“……”
对视数秒后,伊戈尔忽然抬手,关掉了耳麦。
“赫洛,其实,你来……我很高兴。” 她放低声音道,“但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白崖岛的情况比你想的复杂。”
而后飞快地指了指FAB总部的反方向,示意两人跟上她。
伊戈尔在总部附近还有其他据点。这也许是她购置的房产,装修得还算不错——在这个风暴天里,至少可以令人保持温暖和干燥。
赫洛和夏洛特脱下了湿透的衣服放进洗烘机,换上伊戈尔多余的睡衣。伊戈尔的身材比她们矮小,只有172,因而两人多少都穿得有些局促。
夏洛特拽了拽衣服下摆,打量一圈,对着这冷淡的装修风格作出评价:“你真住在这儿?”
伊戈尔端来两杯热腾腾的红茶,搁到桌上:“很少。毕竟码头附近住着不舒服,要往南边一点才是居民区,我在那儿还有几套房子,但您二位就暂且将就着吧。”
“你不信赖你的智械吗?”赫洛指了指耳朵。
伊戈尔笑了起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砸碎它。”
关掉了耳麦后,这位代理人说话明显大胆起来,也和赫洛记忆中那个千里迢迢赶来捣乱的家伙更像了。
但她还有一种古怪的直觉,仿佛伊戈尔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又经历了些什么。
而且——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三人坐定后,伊戈尔把话扯回了正题:“你们想要什么?炸毁FAB总部,统治白崖岛……还有什么别的,哦,杀了我在你们的计划之内吗?”
赫洛察觉到她没有提到一样东西:“白崖岛的畸变体呢?”
“什么畸变体?”
“巴别塔从分机房里放出来的那只啊。”夏洛特一脸莫名。
“……”
伊戈尔没有回答。
嗡嗡的空调声中,暴雨仍在击打窗体。
这倾盆大雨仿佛无穷无尽,带着狂风席卷过白崖岛每一个角落。草木倾倒,泥土吐出不堪重负的泡沫。不远处的码头海浪在拍打堤岸。
所有东西都很安静。不如说,这股安静来得有些瘆人。这座岛屿本该兴兴向荣,哪怕是极端天气,如此如没棺椁的安静也未免过分了些。
赫洛看了眼夏洛特。夏洛特动了动鼻子。忽然,后者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它死了?”夏洛特看向脚下的地板,“它就是在这里死了的?”
伏尔甘之戒十分灵敏,比狗鼻子还要管用,十天半个月以前的气味也逃不过它的搜寻。
可奇怪的是,伊戈尔的表情算不上高兴……甚至可以说,她看起来非常——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