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雪原中,女人仿佛沉默的厉鬼,瘦长、锋利,在重力拖动下倾斜着往前,刀尖在地面划出无限延伸的直线。
『TANG……』
她的衣袂向后飘扬,像蝴蝶振动翅膀。
『这儿的生活快乐么?……』
『我在等你……』
那个声音回荡在脑海里,低沉的、恶劣的,怀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别再往前了……』
『前方一无所有。』
『神之生死兴衰,人类无法左右……』
凯翡拉步履不停地拔出枪,对准自己太阳穴,满脸不耐。
那声音停了。
而后,她终于来到那间巨大的、金属铸就的军事防御所。在它的身前,她渺小得像一只蚂蚁,但蚂蚁挥刀而下,轻易斩断枷锁。大门洞开,她闯入漆黑一片的未知。
这里电路已经熔断,意味着死亡的静默笼罩万物。凯翡拉抓起身旁滚落的凹陷铁杯,掷向前方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她在声波回荡中冷静道:“滚出来。”
数秒之后,屋顶轰隆震动。一只如同深海异形的畸变体探出长须,灯泡似的眼珠惨白地从建筑缝隙间出现。
接着是更多的、更多的畸变体——它们长得奇形怪状,都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不知道正常的生命该为何样。生物的拟态在这封闭的场所里达到了极致,万千艺术的幻想都不如亲眼一睹此刻的盛景。
然而,凯翡拉纹丝不动,只是烦躁地转了转眼珠,声音更阴沉了:“滚出来!”
——无人应答。
而后女人抄起长刀,刀锋在半空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光。所有畸变体层叠累次地发出尖啸,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凯翡拉的刀和身后、头顶、边角的冲锋枪同时动作,断裂的头颅擦过她冷峻的面颊,三四个身影从黑暗中出现,几乎枪枪爆头。
昏黑的环境里混乱与有序交杂,凯翡拉从尸山血海中笔直向前,漆黑得简直看不出情绪的瞳孔,就那样死神一般直视着防御所大厅的尽头——
红源感觉到了。
“祂”,就在那里。
『……恶心……』
『……疯子……』
『杀了祂吧!……』
『没品味的东西!』
龙,还那样在她的脑子里轻蔑地嗤笑。
祂的声音像背景音乐,把故事的进展推向高潮;女人最终挥刀砍碎最后一只畸变体的胸腔,单膝弯曲,从地上抓起一个什么东西,而后高高地举起来。
她微微眯起眼睛,身后有人为她打亮了灯光,让黑暗中的“那个东西”无所遁形。
——那是一个还满身黏膜、脆弱无比的胚胎。
凯翡拉缓缓地转过身,展示给其他人看。微弱的光线下,透过母亲的眼睛,赫洛看见了沙维尔,还有三个只在历史书和白山精神病院名单上出现过的人。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它,目光中毫无恐惧,只有深深的震撼,以及深深的怀疑。
下一秒,那胚胎骤然张开大嘴,尖叫着从声带中撕裂出某句话——
赫洛猛地从记忆中抽身而出,后脑“砰!”撞到另一台主机上,痛得“嘶——”地伸手去摸。
“呼。幸好你醒了!幸好!”银龙大声催促道,“畸变体已经到CC总部大厅了,赫洛!它马上——!”
轰隆!机房阶梯上方传来模糊的巨响,赫洛立马连滚带爬站起来,一捋头发道:“再晚三秒叫我不行吗?!”
银龙:“你当这是什么?上班迟到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赫洛撸起袖子,在畸变体出现在视野中的一刹那,矮身蓄力——
.
与此同时,基因研究中心二楼的实验动物房。
卷毛总觉得今天心绪不宁,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最近有点感冒,本来想早早回家睡觉,但思来想去,还是又回到中心,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
他的前上司海文·弗洛狄恩曾经说过:一旦产生上班的渴望,那不上班的话必有大难。这是基因研究中心数十年来颠扑不破的铁律,所有人都将此奉为圭臬,因此卷毛最终还是义不容辞地来到这里,准备抽点小白鼠的血去捣鼓捣鼓。
就在路过动物房旁边的杂物间时,他却忽然心中一悸。
“……”
要不再去看看查尔斯吧?
昨天手术之后,他们就把查尔斯关到了杂物间里。虽然尽量给他配了舒服的毛毯和手铐,还给了一大堆吃的喝的保证饿不死渴不死,但毕竟人不是动物嘛,这么身娇体弱的大贵族搞不好会生个麻烦小病什么的……
他这么想着,又拐了脚步方向,走到紧锁的毫无动静的杂物间前,按上自己的指纹。
门锁应声而开,他推门进入,打开灯光。
房间里空空荡荡,椅子、食物还摆在原处没有动过。
卷毛大脑空白,险些腿一软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