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菟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把刀收好。
墙上还贴着不要出门的通知,阿比斯街上居然还有人在走动。
那几人看到箜菟,开始交头接耳。
箜菟弯腰要去捡石头,离她最近的那人突然大叫:“纸人动了!跑啊!”
她把石头弹出去,砸在了跑得最慢的人背上。
几人哭爹喊娘地跑开,哄乱之后,这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一群傻*。”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影子拉得细长。光落在肩上,沉甸甸的。像有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眼睛还有点畏光,她只好走在阴影里。
一条黑狗从角落冲出来,摇着尾巴对着箜菟又吼又叫。她刚要抬脚踢,又看到一个何然,背对着她。
“嘬嘬嘬——”箜菟嘴唇微微向前突出,逗狗一般叫何然。
对方还真回头了。
“啊?”箜菟一愣。
黑狗以为箜菟在叫它,兴奋地把爪子搭上来,要去舔她的手。
“怎么了?”何然微微低头,轻声问。
其实何然不故意摆脸色,或者端起架子,他本身长相就没什么攻击力。
眉骨不压眼,眉头分得开,眉尾散着收。鼻梁高挺,从眉心直直落下来。睫毛偏长,往上翘,衬得眼尾那点下垂更明显了。
下颌收得利落,线条硬。
现在他这样,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低眉顺眼。
所以一低眉顺眼,上半张脸就乖了。但鼻梁还挺立,下颌还撑着。
黑狗温热的舌头卷上箜菟的指尖,她抽回手,盯着对面的何然看了好久。
“我靠,你……”她一顿,尾音掉下去,“装给谁看。”
虽然一眼假,但箜菟还暂时不想动手,又来一个闪光,她怕是得折在这里了。
“你有病吗!”身后又响起何然的声音。
箜菟一回头,看到何然牵着萧木的手,她哼了一声:“呵呵。”
萧木一直闭着眼睛,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溢,实在是什么都看不了,只能靠何然带他走。听到箜菟说这话,相扣的手放松了点力道。
何然也松开,改去牵他手腕。
那东西看到正主,立马转身跑路,几下就消失在两人视野里。
“你怎么不抓。”何然黑着脸朝她走来。
看样子萧木也被闪过。按照他那个眼睛,怕是得瞎上一段时间了。
“抓?你来当我们俩导盲犬?”箜菟尾音拔高,给他指了指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不到?”
“你去找那条。”何然冲那条黑狗抬了抬下巴。
“行了,别贫了。”箜菟把狗踹开,黑狗嗷嗷叫地跑了,“现在怎么都得三个人一起行动。”
“你跟着我俩干啥。”何然翻了个白眼,牵着萧木要往回走,“冲锋吧,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当这里是给你俩约会的?”箜菟有些烦躁,勾出镰刀拦住对方,“我是真得重新评估一下你的心智了。何然。”
何然停下脚步,抽出手,指尖抵住身侧的刀尖,往前推了推。他没回头:“你没看到那东西对我什么态度吗?”
萧木突然回头面向箜菟,虽然他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开口道:“其实……”
其实何然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在这了。
这个街区他还记得,上次跟着萧木走访第一家——父母过纪念日睡过头,留个小孩儿来折磨他俩。
找了十几分钟,一点线索都没有,甚至连一个主动骚扰他的成型的东西都没有,只有墙上蠕动的鼻涕虫。
最后何然找了家高层酒厅,给自己调了杯酒。对着吧台发了半天呆,又找了纸和笔,写“损耗由林甲报销”。
摸遍所有口袋,才在最里处找到公章——之前忘记没来得及拿出去,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就是油墨不太够。何然用力按下去,只留下星星点点痕迹,更多的是边缘带来的压痕。
把纸条压在显眼的位置,他端着酒杯,起身去了外面的露台,靠在边缘,低头往下看。
萧木顶着那头白发倒是显眼,阳光照上去,周身一圈都蒙着一层光晕。
暂时看不出是真是假,试探一波再说。
何然笑着抿了一口酒,正要吹口哨,另一个自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拦下那个萧木。
看来是真的。酒杯外围开始起水雾,变得又湿又滑,何然将它放下,弹掉指尖的水珠。
他改主意了,先让萧木去勾引,要是有突发情况,自己再下去也来得及。
“木哥……”
听到冒牌货这样叫,何然皱起眉。
风开始吹起来,把萧木的反应和回答都吹得稀碎。突出的建筑又正好把他脸挡住 ,只能看到冒牌货一副低眉顺眼的恶心样。
何然烦躁地抓起酒杯,灌了一口。
传入耳朵的只有风声,还有无法辨认的说话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何然探出上半身,想要听个仔细,那冒牌货却突然抬头,冲他勾唇一笑。
萧木往后退一步,顺着身边人的目光,也望向他,瞳孔一缩。
何然朝那东西泼酒,酒杯也砸过去,单手撑在围栏上,翻身往下跳。
酒杯在脚边炸开,有些碎片擦过萧木脚边。冒牌货转身要跑,他反应过来一手去拦,另一只手正欲抽刀,圣母从身后冲出来,张口要去咬。
它回眸一笑,随即剧烈白光在萧木面前炸开。来不及闭眼,白光直直朝眼睛烧过来。
眼球开始刺痛,像被针扎进去,从瞳孔往里钻。萧木本能地闭眼,但光已经渗进去了,眼皮挡不住。
耳鸣,恶心,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睁开眼,面前只有一片黑紫。泪水早已溢出,被手抹开,糊了一脸,他不知道。
萧木跪倒在地,手去撑地,正好按在碎片上,又去捂眼睛,脸上糊了一层血。好半天,他张嘴,也不知道叫没叫出来。
圣母在空中顿住,进退不得,随后散成一缕青烟,随风飘去。
前方的脚步声跑远,后面的脚步声才赶来。
何然朝冒牌货掷刀。对方灵活躲开,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随后消失在拐角。
于是他急忙回头去找萧木。
萧木跪在地上,手撑在碎片上,另一只手捂着眼睛。脸上有血,也有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何然蹲下去,手伸出一半,就被萧木攥住,攥得骨节泛白。
“我在。”何然将他圈在怀里,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在他耳边低声安慰。
萧木还在抖,胸膛剧烈起伏。
何然哄着让他把手放松。好一会儿,萧木才松了点力道,他便迅速换姿势,让两人的手十指相扣。
萧木放下捂着眼睛的手,上面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何然定定地盯着他的脸。
那些泪痕混着血——从眼角淌下来,经过颧骨,挂在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