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子好不到哪去,狼狈地抬手挡住眼睛。
“哟。”前方响起陌生的低音,“怎么来这么早?”
箜菟睁眼,视野里只剩一片红和模糊的人影。眼睛还没看清,嘴先动了:“头一次见你这么急着来送死。”
何然摆了摆食指,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新衣服,不打架。”
箜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眼睛缓过来,她才看清——军帽盖在深蓝色的卷发上,身上穿的还是曜日典那套。
箜菟懒得再废话,抽出太刀就往前冲。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双生子被火焰包住。
火焰褪去,两道身影拔高了一大截。白羽长发垂腰,手中捧着一盏灯,身后露出半边羽翅。黑羽站在他身侧,身后展开另外半边羽翅,双手已变成猛兽的利爪,足部微微隆起。
白羽半阖着眸站在原地,黑羽冲了上去。
刀和利爪快碰到何然的瞬间,他往后撤了一步,抬手甩出一朵花。
“我说了,新衣服。”
花心刺出剑尖,猛然炸开。篱从空中往下刺。
何然闭眼偏过头,“啧”了一声。
“……我这次穿了里衣。”她话音未落,剑已再次劈下。
何然没有犹豫,转身就走。谁输谁赢他也懒得关注,到时候再看。
帽子是才找来戴上的,太阳太大,晒得脸疼。
他走回去的时候已经散场了。
照篱的意思,礼花和那些消耗品全用的真花,省了收拾垃圾的功夫。
路过的人纷纷行礼,他抬了抬下巴应和着,往高层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月典坐在小桌边,篱站在她身后。
何然挑起眉:“原来你没去?”
篱没抬头,弯腰在月典的记录本上写着什么:“这样写,按这个格式。”
“好、好。”月典手抖着接过笔。
“没去,这个抽不开身。”篱直起腰看他欲言又止柔声道,“去的那个穿了。这个没有。”
何然一口气憋回去。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哼了一声转身摔门就走。
萧木被这声巨响吓得一抖。
他皱眉看向唐桥安。唐桥安叹了口气,倒了杯酒,坐进办公椅。抿了两口,又自顾自埋进臂弯笑起来。
神经病。
萧木把文件丢在他面前,转身就走。
“萧木……”唐桥安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吗?”
萧木没理他,轻轻带上门。锁坏了,怎么关都有一条缝。试了几次都关不上,他放弃了。
月光洒进走廊。萧木走在阴影里。
耳边突然响起异响。他偏头躲过——一张嘴擦着他耳朵过去,獠牙咬了个空。
没得逞的怨灵缩回他身体,厉声尖叫。一声接一声,像指甲刮过头骨。
萧木捂住耳朵试图减轻耳内嗡鸣,靠着墙,等着它们停下来。
“停不下来的。”篱帮何然整理衣领,“今天开完会,明天还有祭拜。”
何然张开双臂任由她弄,偏过头,面无表情看向桌上那一摞文件。
天气转阴了,太阳被塞进云层里,闷得像蒸笼。
一条小路往东走要两个时辰。身后还传来送行的嘈杂声:
“神为您保平安!”
“愿您带着累累果实回来!”
“王,早些归来!”
……
篱扣子扣得太紧,何然闷得发汗。他抬手扯了扯领子,让风灌进来一些。
走出三个弯,身后终于没了人。他心里压着火,找不到地方撒。
篱停下脚步,伸出手。中指不知何时多了条伤口,正往下滴血。
“我可没带——”
手往下一滑,血珠劈开一道泛着水纹的裂痕,越裂越宽,隐约倒映着会场。
“知道你热,是我扣太紧了。”篱甩了甩手,率先走进去,“走吧。”
“药……”何然愣了一瞬,才抬脚跟上。
会场周围里没有一丝人气,只有偶尔的虫鸣。刚踏进去就一股幽凉从脚底往上窜,空气还中掺着丝丝霉味。
推开门,人基本到齐了。五个人已经在环桌边各自坐下。
何然望向萧木,一眼看见他身后坐着的唐桥安,挑了挑眉。
唐桥安也看着跟进来的篱,挑起眉,率先开口:“这能进——?”随后目光又扫过箜菟,笑出了声。
箜菟听到动静,从文件里抬起头。看清来人的瞬间,脸黑得像锅底,恨恨地盯着篱。目光转向何然,却见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她冷笑一声,抱胸往后靠在椅背。
何然笑着向萧木点了点头,坐到自己的空位上,放下文件。
箜菟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
最外围的光熄了。篱在黑暗里敲了敲锤——她没打算坐过去,只是旁听。
会议开始。
箜菟抽出几页文件,点了点。各自面前的投影闪了一下,显出内容:
《过境申请书(编号:T-2311)》及附件:过境人员名单(23人)、携行装备清单(附件三)、过境路线图(附件四)、任务说明摘要(附件五,密级内部)。
何然转着笔,细细审查,随后抬头:“携行装备清单中部分项目申报类别与常规用途不符,建议修改后重新提交。”
清脆爽朗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响起,带着隐隐的回声音。
对面两人同时愣住,缓缓抬头看向何然,黑羽顺着白羽的目光看过去。
萧木不明所以,跟着抬头。
何然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对上最先抬头三人的目光,青筋跳了跳,咬牙继续笑。
箜菟张嘴欲言,听到唐桥安不耐烦的嘀咕,才开口:“同意,回去改完重新报。”
萧木将文件投影,开口上报的却是唐桥安。
何然托腮面向萧木。萧木低垂着头,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眼睛。何然只能看见他挺拔的鼻梁,在光下勾出一道浅影。
身旁的唐桥安扯着嗓子提出通报。
察觉到有人看他,萧木抬头正碰上何然笑盈盈的眼睛,愣了一下,慌乱收回目光。
“还有最新一批羽晶,能量衰减超标3.2%。”唐桥安扫了一眼眉来眼去的两人,继续道“涉及货值约四十七万标准单位。”
“回收,重检。”白羽接过黑羽递来的文件,“质检费用羽渊承担。若复检确认超标,按合同条款处理。”
……
“就这样。剩余复检和其他调研,请私下找对方国令使解决。”
轮到何然最后汇报完,顺便宣布散会。
萧木跟着唐桥安率先离场。箜菟慢条斯理整理文件,全然不管身边等着的白羽。白羽站着,没催。
何然来到走廊,窗外白蒙蒙一片,看不清这地方到底属于哪。他靠着墙,目送萧木走远,等人影彻底消失,才发觉箜菟不知什么时候跟着靠过来。
“你嗓子有毛病?”
何然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她。那双眼睛空洞洞的,箜菟分不清他在看哪。两人一样高,她没回避,无声地对视。
白羽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氛围,轻声开口:“……殿下,那我们先走了。一路平安。”
箜菟没回答,继续这场博弈。
……
她掏出一枚棱晶,强光一闪一闪射向何然眼睛。
……
“哟!”箜菟觉得新奇,收起棱晶转身走了。还没到门口,箜菟远远就瞧见了站在门外的影子,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冷笑一声。
“好大人,分享点情报呗。”唐桥安感觉到她过来,睁开一只眼,笑嘻嘻软声求着。
“某人先把自己风评搞好再说。”箜菟没停下脚步,直直往外走,“不过我好心提醒你——”
“某人先把自己暴君的头衔摘下来再说——”唐桥安拔高音量打断她的话,看对方模糊的身影停了下来,嗤笑,“你的风评好的到哪去。”
雾越来越浓,四周安静无声。唐桥安以为对方已经走了,刚抬脚——
“捧把灰拿去安葬都比你死的痛快。”箜菟嘲弄的声音从雾里飘出来。
唐桥安火顿时烧起来,死死捏住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
篱和何然最后才出来,路过唐桥安时,何然偏头和他对视上。
对方嘴角却诡异地上扬,唐桥安脸越来越黑,看着他俩消失在浓雾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又笑出声。
“一个……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