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一个人。

或者说，游戏角色。

只是这“游戏角色”太过逼真，以至于李承衍几乎把他当成了人来看。

这个距离下，李承衍能看到“游戏角色”长而卷曲的睫毛，像某种黑色鸟类的羽毛，在李承衍的手指压上对方嘴唇的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

“游戏角色”不自觉地睁大双眼，那双在赛场上显得凌厉的黑眸，此刻看起来有点懵，和刚才判若两人。

……太真实了。

李承衍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道。

他见过很多全息领域里的虚拟人物，但大多数中的他们哪怕建模再像人类，在互动中所做出的反应也总是带着几分违和感。

但裴驰完全没有。

甚至，就连他嘴唇的触感都是如此真实。

柔软的、饱满的，唇峰还沾着点刚运动完的润意，像刚浸过温水的花瓣。

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李承衍的触觉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连他指尖被裴驰略显不稳的鼻息扫过的感觉都无比清晰。

李承衍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声音有些滞涩地说出了那句“别闹”——

一个他这辈子从没想过会对一个成年人说的词。

语气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无奈，甚至有点像在哄一个胡闹的小孩。

对于无视年龄和阶层、平等地厌人的APD患者李承衍来说，这无异于一个鬼故事。

以至于他说完这两个字后，自己先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

还好，鬼故事很快就结束了。

两人对视的瞬间，全息领域开始消散，李承衍的眼前重归于黑暗，下一秒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公司休息室。

李承衍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真皮靠垫里，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一切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边缓缓地坐直身体，一边伸出自己的右手，忍不住盯着手指的指尖和指腹看。

那里残余的触感还没消散。

李承衍回过神后，下意识地想用右手去触碰光脑虚拟屏，却又在伸出手即将用指尖碰到屏幕时，顿住了。

他换了另一只手。

莫名地，他想让右手手指上残留的触感留得更久一点。

李承衍用左手点开背包，果然看到了一张全新的、编号为“1”的SSR卡。

卡面上的裴驰脖子上挂着赛车手证，左手拎着头盔，嘴里轻咬着右手的皮质手套，唇瓣被布料轻压出痕迹，被映衬得像是春日里开得正盛的半片红山茶。

他身后是那辆在赛场上赢得第一的红色赛车，和他本人一样明艳而锐利，充满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仿佛少年的意气风发，和赛车引擎的轰鸣一起，随时会从这张卡牌里透出来。

卡牌下方有卡牌的名字：《驰掣：赛车手之恋》。

李承衍盯着这行名字看了许久。

赛车手之恋？

所以，在抽卡动画里，他的角色定位是……

裴驰的恋人。

难怪裴驰会那么亲昵自然地用手勾上他的脖子。

李承衍为自己今天没有像上次一样“差点被亲到”而生气找到了理由。

在这段抽卡动画里，裴驰是他恋人。

恋人亲他一下，是应该的。

*

“老大，老大？”

连皓然的声音传进裴驰的耳朵里，唤回他的意识。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连皓然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裴驰左右环顾，发现自己还在赛车场，周围都是正在进行拍摄的网红、明星和员工们。

他脱离了刚才在全息领域感受到的紧张和窒息感，周遭的一切让他感到放松与平和。

“你刚才怎么突然走神了，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连皓然看着裴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老大？”

“……没事。”裴驰低声说道，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出了不少汗，连刘海都有些打湿了。

看来全息领域里的运动，确实是会消耗现实世界里他的体能的。

“没事就好，”连皓然松了口气，“老大，你快看下照片和视频，挑一下我们今天要发的图文素材。”

“好。”裴驰随口应道，同时拿起手机，查看相册。

正当裴驰打开相册，准备挑选照片时，他突然注意到，相册的末尾处多了一则长达一分多钟的视频。

紧跟在那张“SSR卡牌”的后面。

裴驰对这则视频毫无印象。

下一秒，当裴驰点开视频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刚才在全息领域中从玩家视角记录的视频。

视频由远及近地拍摄着VIP包厢里的转播屏，裴驰的赛车在画面上一闪而过，清楚地给了他锐利的眼神一个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