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的生死铁律已经过时,从今天起,由她开启全新的临界法则。
人间某市,晚十一点,公寓楼22楼天台。
夜风凛冽,撞得天台边缘的金属栏杆都沉闷摇晃。
少女独自坐在护栏外侧,双腿悬空垂落。冷风卷着寒意,掠过她单薄的脊背。
她叫周鹿,名字是外婆取的。
老人家总说,小鹿天性鲜活,跑得又快又自由,一生无拘无束,希望她能像林间小鹿那样,无忧无虑活到百岁岁岁平安。
可外婆离开人世的那天起,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人温柔地唤过她的名字。
此刻她五指死死收拢,将口袋里仅剩的半包纸巾、一张早已过期作废的奶茶积分卡,一并紧紧攥在掌心。
那些残存的、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念想,连同过去全部温柔与期许,她都不打算再带走了。
周鹿缓缓闭上双眼。
夜风灌满耳廓,下一秒,她松开了扣住护栏的手指。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银白剪影骤然从夜色中破空而至,稳稳落于护栏内侧。
周鹿悬在护栏外的手还未完全松开,手腕便被一股力道牢牢攥住。
半跪在地的年轻女人身着利落制服,长发被狂风吹得四散飞扬。她胸前别着一枚弯月徽章,在沉沉暗夜里漾开一缕清浅沉静的月色光晕。
周鹿猛地回头。
她看见女人大半身子倾出了天台水泥台沿,穿过护栏抓着她的手腕,力道沉得不容挣脱,重得连腕骨都泛起细微的脆响,皮肤相触的地方,漫开一股不属于凡世的刺骨寒意。
“别过来!”本能的恐慌冲破喉咙,周鹿失声喊道。
她拼尽全力往后挣动,不是想要挣脱求生,而是发自心底地恐惧,她怕自己下坠的重量,会把这个陌生人也一并拽下来。
多善良的小姑娘。
哪怕早已做好奔赴死亡的全部准备,走到绝境的最后一刻,心里惦记的,依旧是不要连累任何一个无关之人。
“我是死神诶!”
游月亮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声音被呼啸冷风吹得支离破碎,但语气里那股委屈又理直气壮的执拗未减分毫,半点没有世人印象里冷漠威严的死神模样。
“为什么我不能过来?”
凡人肉身无法承受死神本源的触碰,所以在现身的刹那,游月亮就卸掉了全部神明权能。
她摒弃了所有超自然力量,只用一具褪去神性的人类躯体,拼尽浑身力气死死拽住生死边缘的女孩。
周鹿骤然愣住。
她虽然不知道真正的死神应该长什么模样,可眼前之人凭空降临在二十二层高空天台的诡异速度,还有那绝非活人该有的刺骨低温,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提醒她,眼前的,可能真的是死神。
就在这时,天台上又亮起一团幽蓝冷光。又一道身影凭空破开夜风,悄然现身。
同制式的黑色制服,马尾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胸口别着死神编号纹章,0242。
她走到护栏,微微倾身扫过楼下,片刻后收回视线,落在那个被拽在半空、满脸泪痕又疑惑失神的年轻女孩身上,语调松弛又带着几分散漫的温柔。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她指了指正用尽全部力气死死拉住她的游月亮,“我们死神也在为了让你好好活着而非常努力呢。”
周鹿怔怔望着眼前两个来路不明的死神。
晚风拂过面颊,那片密不透风的绝望心绪里,忽然闯进一点荒诞又柔软的暖意。
她原本笃定奔赴的结局,就这样被她们拦在了万丈深渊之前。
游月亮胳膊绷得发酸,精致冷冽的议员形象彻底绷不住了,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语气又软又无奈,尾音带着一点撒娇式的求助:“别光看热闹啊老板!快来搭把手!”
她堂堂制定生死新规的高阶议员,此刻居然要靠一具凡人肉身,徒手拉住一个一心赴死的小姑娘,狼狈得一塌糊涂。
游月亮的求助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再不上来,我就要和她一起摔下去了!死神也是会手酸的!”
0242终于低笑出声,慢悠悠伸出手,接住了这场窘迫又温柔的救赎:“你打破规矩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做全世界最固执、最心软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