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平灭,火光渐熄。
曾经巍峨的中枢塔只剩半截,歪斜着戳向灰蒙蒙的天空。
碎骨遍地,建筑的残骸在浓烟中绝望地扭曲着,钢筋从断裂处支棱而出。
天地之间只剩烟尘与死寂。
始作俑者游月亮,此刻正站在废墟正中央。骨架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痂,有些是她的,有些是别人的。
断骨重新拼接的痕迹狰狞刺眼,膝盖骨的裂缝里还卡着没清理干净的残渣,就像孩童胡乱拼凑的骨头玩偶。
她就站在这片被她亲手炸碎的土地上,静静等着。等那些高高在上的不死者,亲自来抓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洲瑶快步走近,发丝散乱,脸色沉得可怕。
“你不走?”她开口,声音发紧,“你炸了巨眼,杀了三位议员,议会会把你神魂碾碎,永世镇压——”
“你快逃吧,我哪儿也不去。”
游月亮站得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退意。
虚空被无形之力生生撕裂,一道横贯天际的审判之光降临。
金光冷冽肃穆,不偏向任何派系,只象征着十三议员至高无上、不容侵犯的终极秩序。
议会审判庭,跨空而至。
数条篆刻着古老禁制的死神锁链自光海之中探出,泛着冷冽刺骨的金属寒光,带着镇压一切叛逆的力量,笔直锁定那道孤零的骷髅身影。
罪状早已铸定,一字一顿,响彻天地:
【煽动叛乱、屠杀同僚、摧毁灵魂中枢、颠覆生死法则、弑杀在位议员。】
条条死罪,字字诛心。
游月亮纹丝不动:“我的死亡艺术作品,议会还喜欢吗?”
冰冷的锁链呼啸而至,一根接一根,穿透骸骨、缠紧灵体,狠狠勒入她的骨缝。
剧痛撕扯着残存的神经,她却连微颤都没有,任由自己被彻底束缚禁锢。
虚空之中,审判庭的威严之声冷漠宣告:
【罪犯死神编号8615,即刻押入死神永寂监狱,严加看守,听候议会最终发落。】
金色光流卷动,锁链收紧,将她缓缓拖向裂隙。
远处废墟的阴影深处,邹静姝死死捂着嘴。
她蹲在一截断墙后面,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才勉强压住那一声已经到了喉口的哽咽。
身后是侥幸存活的护理员。
是从地道里爬出的病患。
是被游月亮用一场爆炸换回来、本该死在镇压里的活口。
所有人缩在断壁残垣之后,遥遥望着那道被审判之光裹挟的身影。
江风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
她们不敢哭出声,不敢冲上前,甚至不敢有太大动作。
她们欠她一条命。
欠她一场从永生牢笼里挣脱出来、真正的新生。
光芒一闪,游月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裂隙之中。
当她再睁眼时,四周已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冰冷、死寂、压抑,没有一丝一毫活着的迹象。
只有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围墙与禁制,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每一寸空间都填得满满当当。
这里是死神永寂监狱。
所有触犯议会铁律的重刑犯,最终的埋骨之地。
游月亮被锁链狠狠钉在一根禁制石柱上,脊椎抵着冰冷的石面,四肢被扯开到极限,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灵能被彻底封锁,感知被层层禁锢,连微动一根指骨都做不到。
疼。
浑身都疼得要命。
黑暗中,脚步声缓缓漫开。
一步一步,不急不躁,节奏轻稳,带着一股温雅如墨的书卷气,像是个准备临窗赏花的闲人。
声响越走越近,停在游月亮的面前。
一道修长身影缓缓俯身,朝她凑近了些。
锁链泛着微弱冷光,恰好照亮来人的轮廓。清隽优雅,眉眼间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仿佛眼前不是一个重刑死囚,而是久别重逢的旧友。
那人轻轻躬身,姿态谦和:“欢迎来到永寂监狱,游月亮。”
停顿片刻,她目光平静地掠过游月亮死寂的眼窝,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语调中藏着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深意。
“我叫周砚,是这里的监狱长。”
周砚直起身,负手而立,周身那股书卷气瞬间敛去,打量着游月亮满身破碎的骸骨,“同时,我也是个学者。”
周砚。
当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猛地翻涌上来的瞬间,游月亮整具骸骨骤然凝滞。
是她。
从绿江文学城后台私信联系,出手阔绰得近乎疯狂,一次性付清巨额订金,帮她和室友彻底还清火灾赔偿款的大手笔神秘客户。
三笔订单里,精度要求最苛刻的,正是那枚“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