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秉志说,他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走不了这么陡峭的山路。即便只是到了山脚下,长辈们也会知道他来了。
那时的宋秉志,其实是想自己的父母了。所以他决定亲自来看看他们。还有那些曾经跟他一块长大的兄弟们。家里他那一辈,就只剩他还活着了。
或许那时候,他就感觉自己也差不多到了与他们汇合的时候,所以提前过来跟大伙打声招呼。
……
卫枝站在竹子下,突然雨停了。连绵的山很青翠,太阳也出来了。阳光透过竹叶,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卫枝想,她到了山脚下,或许阿爷此刻已经知道她来了。
她现在长高了,还当了学校的每周一升旗的旗手。其实她个头在班级也不算特别高,当然她还是比林帆高了半个头。
但能当上旗手,她也觉得很意外。
她私底下得意地跟林帆比高,炫耀自己比他高,才当上旗手的。
说别的林帆没意见,但说他比她矮,尽管他的确比卫枝矮半头。但他总是气鼓鼓的。
李玉梅给林帆买了很多钙片和牛奶,帮他长个,可效果并不太理想。
李玉梅又安慰儿子,男生发育比女生晚,让他多吃饭,以后他一定能长得比卫枝高。
林帆气鼓鼓地在心底默默地想着:她也不是因为长得高,只是因为长得好看才被老师选上的。上次当文艺委员,还有歌唱比赛,不也都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嘛。
林帆气红着脸盯着卫枝的脸,再次确定:她的确是班里最好看的女生。
林帆已经第二次跟瑶瑶、卫枝她们一块来爬山扫墓了。
这次大家对他总算熟悉了。不再是见了他那张白净的脸庞就好奇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不就是二婶家突然多出的半个儿子嘛。他们私底下总这么笑着打趣。
卫枝觉得他们说得不太对呀。
林帆是她的亲弟弟,怎么只是半个儿子。
这山路不仅陡峭,还杂草丛生。平时没什么人会来这里爬山,只有清明才会有人来扫墓。他们家又是整座山里扫墓较早的,所以登山要一路爬一路用锄头开路,杂草也要一路走一路割。
几个拿着铲头镰刀的男人走在前边。他们先找好最先上去修坟那波人留下的记号,然后按照记号给身后的家人们用锄头锄出土台阶。
负责割草的人就不停地割掉两侧疯长又绊人的杂草。
挑扁担带祭品的几个婶子们会紧随其后。
没有特别任务在身的大人们就拎着吃食,或抱着背着自己的孩子走在后边。而一群大人身后又是一群随地捡着挑木棍兴致勃勃登山的大小孩子们。
刚下雨,地面有些滑。瑶瑶鞋底沾满了红黄的泥土,她跟在晓晓身后,一不小心脚滑。幸亏身后有卫枝和林帆一块挡着她,没让她往后栽了跟头。
所以爬山还得注意安全,安全第一,是来拜祖宗的,不是真的去见祖宗的。
家里过世的长辈基本都在高山的山顶上。
到了山顶,人流分成了几波,各家先扫自家长眠地下的阿爷阿奶。
宋秉志被安葬在他父母的墓地下方的一处平地上。
宋玉珍说那里的风水好,坐山望水。在山正对面的不远处还有个天然湖泊。徐航笑着说,几个老人每天没事可以坐在山顶吹风看风景。
别说,这里的山景还真不错。
宋良和带着宋良平、宋玉珍一块给几位长辈的坟头摆上贡品。
女人们带着孩子们拜了长辈就开始烧祭品,男人们开始点着鞭炮。
一瞬间,整座山头断断续续回荡着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孩子们兴奋地站在山头,登高望远,俯视着山下一弯翠绿的湖泊。
“喂——”瑶瑶对着连绵的大山喊着。
“喂——”大山也回应着她。
“啊——”晓晓跟着妹妹一块喊着。
“有人么——”卫枝笑着喊。
林帆手里晃着爬山时带的树枝,与卫枝坐在一块大岩石上吹着清爽的山风。
“有人么——”大山也在问她。
“有人——!”不知哪座山头有人回应了卫枝。
“你在——干什么——”宋成业好奇地问。
“我——在——”山谷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
过了一会儿,宋成涛带着几人从旁边的山下来。他们手里都拎着一大袋东西。
“开饭,开饭。”宋成涛在地面上铺上一层篷布。
“祖宗吃过饭了,现在轮到我们自己吃了。”
宋成玉放上一块干净的砧板和菜刀。旁边的人给他递过两只烤鸭,他笃笃地砍了起来。
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爬山扫墓环节。在卫枝眼里,这就是大家族的集体郊游野餐活动。
“我要烤鸭腿。”卫双围在他身旁,盯着诱人的烤鸭腿。
“不要着急,见者有份。”
宋成涛给孩子们每人递了一小碗米粉,宋成武帮忙淋上提前准备好的汤汁。
卫枝挤在其中抢了两碗米粉,又跟瑶瑶挤进人堆的夹缝中拿了几块烤鸭肉。
林帆、卫枝和瑶瑶三人欢快地并排坐在岩石上,看着绵绵的山峦,迎着山谷吹来的清风,美滋滋地吃着香喷喷的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