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离家出走。
这只小家伙叫小彩。家里养的所有鸡鸭,就它有名字。卫枝给取的。
小彩可是只神气又有灵性的鸭子。爱啄人,不过啄的都是卫枝讨厌的大人。
特别是那个爱说大话、硬要拉她回家当女儿的、超级令人讨厌的宋良虫——实际叫宋良聪。他一进院,卫枝立刻把小彩抱出来,让小家伙去啄他。小彩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从不辱使命。
那宋良虫就是只大臭虫子。每次来卫枝家,不管刘秀跟宋良和怎么说他,也不管卫枝一路哭得有多伤心,他硬是一路拽着年幼又无助的小卫枝到了大溪才肯松手。他皮糙肉厚,卫枝怎么咬他、打他都没用。所以说,他就是个臭不要脸的死臭虫。
小彩也特别喜欢啄他,每次见他就跟见到能饱餐一顿的虫子一样令它激动。
小彩挥着双翅,伸长脖子,张大口,像英勇的老鹰扑向死臭虫。宋良虫用脚踹它,小彩毫不畏惧,反越啄越凶。强大的气场令虫子畏惧,小彩啄得宋良虫四处逃窜。
这时宋家四兄妹总要站一旁拍手叫好。其实刘秀跟良和也乐得合不拢嘴。
小彩每次回屋都收不住爱玩的性子,又冲了出来。还好,卫枝与卫辉早就识破了小家伙的诡计,早早在小彩要逃离的路线上等着。
“小彩。”
卫枝举着扫把大喊。卫辉也晃着竹竿。
小彩立马乖巧懂事,跟随大部队回到鸭舍安度夜晚。
*
“你怎么看的火,都是烟。”
良和被卫双烧的烟熏得咳了几声,责备卫双。
哎,这二女儿,叫她看个火都费劲。
良和突然被呛得心头冒火,便多说了她几句。
卫双倒还好,低头继续默默看火,嘴上虽没顶一句嘴。不过,她内心可委屈了,她的心灵实际早已历经了无数场暴雨,整个人被雨水淹得苦不堪言。她觉得整个宇宙只剩一片孤海,而她艰难探出脑袋在汪洋大海中漂浮着嚎哭。
呜呜呜,为什么叫我看火。呜呜呜,都说我不会看了,还非叫我看。呜呜呜,我还不想干呢。呜呜呜呜,干活真累。
呜呜呜呜,为什么没人喜欢我。
呜呜呜呜,我肯定是捡来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出去吧,让我来。”刘秀进屋,无奈地看着蹲坐在火灶前的卫双。
卫双听到刘秀这么一说,如释重负。
她又一次成功等来了救星,一溜烟往外跑。她又不用干活了。
跑出去的瞬间,那片淹没她的海不见了,雨后彩虹高高挂,就连空气都如此清新。
自由万岁!卫双开心极了,像一只在暴风雨中重生的海燕。如今海阔天空任她飞,她爱这无拘无束的自由。她不想干活!
宋卫双可不是个只会沾沾自喜的人。显眼使人万劫不复,她决定先出去躲一躲,省得又被叫去干活。
刘秀将板凳倒放,坐了下来。用烧火棍理了理火炉里的草灰,又往火里加了把干稻草。
夫妻俩都知道自己的二女儿做事半吊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四个孩子除了她,其他都做事比较稳妥,能把事做得干净又利落。就连年纪最小的卫枝干的活都比卫双好得多。
最气的还是让她去小卖部买药,跟她说要买去痛片。她念叨着一路奔向小卖部,结果却空手跑回家说要买什么药给忘了,是去痛片还是退热散。最后宋良和只好叫卫枝跟她一块去。卫枝这么小的脑子都记住了,也不知卫双的脑子到底装了什么。
哎,说多了也没用。
平时干活时,实在没人了,才让卫双来凑个数。
卫月洗好菜,又跑回去将摘剩的菜叶根切碎,拿去三角屋喂鸡鸭。
这天一黑,鸡笼里的鸡就看不见了。卫月将三角屋的灯打开,让鸡群能吃些绿菜叶。
卫辉和卫双、卫枝跑到阿爷家看电视。
宋秉志正跟徐爱莲在屋里吃饭。宋秉志喊他们一块吃,他们不吃。
见桌上的黑白电视机突然出现灰白条纹,卫双掐指一算,这个时候家里该吃饭了,起身就往家跑。
果然没过一会儿,卫辉和卫枝就听到卫双扯着嗓门吆喝着:
“吃饭啦!”
*
昏黄的灯光下,那是这一家人最温馨的时刻,大伙总围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
宋良和与刘秀有时会给孩子们讲讲村里有趣的事,或乐此不疲地给孩子们讲讲古。
刘秀边吃着饭,边给孩子们讲一个她孩子时期从母亲那听来的关于脖子挂饼的故事。
以前,有个老母亲要出趟远门,大概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老母亲担心自己的儿子会挨饿,就做了一个足足可以吃五六天的大饼挂在儿子的脖子上,这下便可安心地出门了。
可才过了两天,挂念孩子的老母亲便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家,却发现她的儿子已经饿死了。
原来儿子只会咬脖子前边的饼,并不会把饼给转过来吃,所以活活饿死了。
卫辉和卫枝听着故事笑着说:“那个饿死的儿子跟卫双一样,又懒又笨。”
“你才是呢,大哥蓝采和。”
卫双很不服气地瞪着坐在她对面的卫辉。他老爱说她,真是个讨厌的人。
那是之前卫辉看《八仙过海》后,晚上做梦说的一句梦话。
那时大家都关灯睡着了。突然睡在屋里边床上的卫月、卫双和卫枝,隔着布帘就听见隔壁床的卫辉莫名说着什么。
月光从窗户照进卫辉的床铺,三人跑到卫辉的床边,清清楚楚看着闭着眼睛的卫辉盘腿坐在床上喊了这句“大哥蓝采和”。话刚说完,卫辉又继续躺下睡觉。
“阿妈,我们家七舅排行第几?”
卫辉贱贱地摇晃着头,故意捏着嗓音学着小时候卫双稚嫩的声音说。他觉得她又懒又蠢又爱打小报告,很烦人,还喜欢顶嘴。
不过,卫辉心里也清楚,卫双也不是没有优点。俗话说,傻人有傻福。宋卫双运气出奇的好。
他们家唯一抽奖中的奖品是前些年全家一块去抽奖时,卫双抽中的现在刘秀骑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
卫双的运气更是常人不能比,她还经常能捡到钱。为人也大方,捡到钱时一定会请他们去小卖部。她虽然人傻话也傻吧,但卫辉也知道卫双的心底其实是十分善良的。
昏暗的暮色中,瓦房里昏黄的灯光越来越亮,屋内总传出阵阵的欢笑声。
而屋外也传来了孩子们呼喊的声音。
“卫辉,吃饱没,快出来玩捉迷藏。”
宋玉新和几个孩子在院外的小路上边跑边冲亮着灯的瓦房里喊。
“马上。”卫辉端起碗快速吃着饭。
卫辉放下碗筷。
“站住,阿辉。”宋良和叫住儿子,目光落在他放下的碗上,一本严肃地说:“你看看你碗里剩下的米饭,是不是可以养只鸡了。”
卫辉赶紧跑回去,将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
卫双卫枝见了也只好把自己放下的碗再次拿起,将碗里的米饭吃得一干二净。两人快速放下碗筷,跟着卫辉冲出了屋。
“记得回家洗头,阿枝阿月。”刘秀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喊着。
“……”卫月停下筷子,抬头看了一眼刘秀。
她又又又叫错名字了。她就四个孩子,三个女儿,还能经常叫错人。或许就算只有一个女儿,她也能叫错。卫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见女儿卫月一脸无语的眼神,刘秀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阿双阿枝,记得洗头。”刘秀喊完话,淡定地继续吃饭。
“知道了——”
这时,玉恩和林帆也出来了,卫枝招呼着他们。两男孩激动地朝卫枝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