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旧池摇了摇头。“不用。”
他站起来,披上大氅,推门出去。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清川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份名单,正在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人走了?”
沈旧池点了点头。“走了。”
李清川把名单放下,靠在椅背上。“他跑了,说明东西还在他手里。他怕我们找到,所以跑了。”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搭在名单上。
“他跑不远的。”李清川的语气很平,“他手里有东西,想卖个好价钱。李侍郎给不起,他就会找别人。找别人,就会露头。露头,就能抓到。”
沈旧池没有说话。
李清川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殿下早就知道他会跑?”
李清川笑了一下。“猜的。裴英的人,胆子不大。一吓就跑。”
沈旧池看着他。看着他弯着的嘴角,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像一只蹲在门口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的萨摩耶。
“殿下。”
“嗯。”
“臣去追。”
李清川摇了摇头。“不用追。等着就行。他会自己回来。”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没有解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雨前的湿气。
“要下雨了。”他说。
沈旧池站在他身后,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殿下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李清川没有回头。“他手里的东西,除了我,没人买得起。李侍郎买不起,别人也买不起。他想卖,只能卖给我。等他发现没人出价,他就会回来。”
沈旧池沉默了片刻。“殿下要买?”
李清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不买。等他回来,直接拿。”
沈旧池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第一滴雨落下来,砸在窗台上,“啪”的一声。李清川转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你信不信?”
沈旧池垂下眼睫。“臣信。”
李清川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真了些,暖了些。他伸手拍了拍沈旧池的肩膀。“那就等着。”
他的手在沈旧池肩上停了一下,收回去了。沈旧池站在那里,肩上还留着一点暖意。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雨下大了,哗哗的,打在窗台上,打在桂花树上,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李清川站在窗边看雨,沈旧池站在他身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猫从软榻上跳下来,蹭了蹭沈旧池的靴子,跳上窗台,蹲在两个人中间,尾巴一甩一甩的。李清川低头看了猫一眼,伸手摸了摸。
“你说,陈副将现在在哪儿?”
猫“喵”了一声。
“我也觉得。”李清川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他转过头看沈旧池,“你说呢?”
沈旧池沉默了片刻。“在等。”
“等什么?”
“等人出价。”
李清川笑了。“那让他等。”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抽屉里。把桌上那些折子摞好,压在茶杯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往花厅走。走到门口,李清川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尚延。”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站在门口,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串一串的,落在他身后。“你信我,就够了。”
他转身走了。沈旧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雨水打在台阶上,溅起来,打湿了他的靴子。他站了一会儿,抬脚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