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领头人，也就是曾和管理员大谈特谈虚拟实验体培育可行性的老头儿，死在愿望实现之前，他是很伟大的科学家，他也正因此而死。

如果他没有惊人的灵感，没有写下全部的严密论证，没有用他的想法打动大多数人，那他可能现在都还活着，只不过不在进行他的实验体研究罢了。但是没有如果。老头儿在几年前的某一天离奇地在开水间滑倒烫伤，并最终因感染稀有菌种而离世。

许多同事和晚辈对此表达了深深的哀悼，他们都觉得事有蹊跷，可又找不出原因，不会有人能够证明这一切和初代管理员有关，除了他自己。

而冉祈很清楚07背后那被掩埋的事实。

07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冉祈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他走得近一些，照在07身上的灯光被挡掉大部分，07的表情忽然就模糊不清，眼瞳的明度却没有改变。

十分久远的那天，管理员回到办公室就发现屋内上空悬着一只眼睛。

[阻止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祂只是高悬着说道。

管理员什么也没有回答，那天他都没有再说话，几个小时后老头还在给他打通讯，他接起来就马上挂掉。

我要思考一下，他给老头发消息。接下去就是众人皆知的事件。

“我对这件事感到抱歉。”07的语调里没有一丝波澜。

抱歉什么呢……天穹之外上位文明降下一瞥，谁能违抗祂们的旨意？他只能抱歉未曾拼死保下老头和他的项目，然而……

“唉，怎么这样，你到底希望他死还是不希望。”两人僵持一会儿之后，冉祈转了个身回到原处去，“我没说你做得不对啊，就因为我们几个观念相同，臭味相投，那会儿才会……咳咳，没什么。”

“什么？”07浑身上下只有眼珠一动，径直盯住他。

这个冉祈铁定知道很多事情，07怀疑自己在死后两年说不定还是主动向他透露信息的，不然他为什么会向自己表达理解？坏就坏在谜语人不好好讲话，07至今不能确认他是敌是友，也不知道此时他是否还持有原先的立场。

不过隐瞒也挺好理解，既然黑室都存在洞悉真相的代价，那极有可能07没法毫发无损地从冉祈那里得知他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冉祈就这么站着对他笑，笑了一会儿后非常优雅地抬起手耸耸肩，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我要出去。”07一撑扶手站起来。

“嘿，你能去哪儿呢，出去必死的。”冉祈托腮看他，“既然与我是同类，你又何必非要为了那些小小的存在殚精竭虑？我们来猜猜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吧，请。”

07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办公室内所有照明忽然被点亮，连最中央的建设地模型的灯光也纷纷闪烁。07吃惊，自己刚才并没有发出任何指令，看来冉祈对这片空间同样具有支配能力，没准权限还比自己更高。

办公室前后都是大面积落地窗，原先从窗口可以看见基地南北大片的文明区盛况，而必要时刻玻璃窗也可以作为投影屏使用。冉祈话说完，备用显示仪器就启动，一幅幅加载中的画面遮蔽窗外场景。

“这是解构域，你的朋友……们，似乎有一点麻烦了。”冉祈手中的扇柄点向其中一道黑黢黢的方块，07盯着看了半天总算在漫天的黑暗里认出几个小点。

经由07补上的意志规范，那些受击的人身上消散的字符重新回归，但好巧不巧07现在又不见了，于是规范的力量随时间推移逐渐减弱。

众人显然不能明白为什么07被白线打中后就消失了，但慢慢再次逃离的字符是一个不妙的信号。

07来到超意识空间后虚拟实验体的攻击速度减慢，召唤亮线的频率大大降低，可这依然危险。几名原先掌握了控制解构域能力的研究员不断尝试，却一直不成功，他们只能看着局面失控，努力划动手脚避开线条。

“……”07看着看着有点生气，但他自己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毕竟他一来不知道怎么能出去，二来出去了估计确实像冉祈说的那样，直接就因为白线攻击暴毙了。

“我猜奥古还有后手。”冉祈眯起眼注视那道背影。

“怎么讲？”07立在椅背后俯瞰整个场面。

“还记得他要送你们出去吗？某种程度上，他就是那个‘出口’。虚拟实验体在他身上布下了它的意志实体，他如果逸散，会借助这些实体重组成一种新的存在，也可以让虚拟实验体通过某些方式复原他。”

“？”07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