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用力点点头，此刻的模样天真美好，无半点阴翳。

送走隋念后，闫溟面色不虞得转向伊芙：“惹什么事了？”好端端在家里，怎么会有管理科的人上门。脑海中闪过无数情景，最有可能的只有一种——

“跑出门去是想干什么？”

伊芙不作声，埋头吃饭。

舆论早已漫天飞舞，小家伙若是一个不注意，在大街上被围攻都是可能的。闫溟泛起无尽担忧，“现在是特殊时期，外面非常危险……好好呆在家里，呆在我身边。”他想到那些视频里的伊芙，娇嫩柔软，小团子一样的孩子……“有很多坏人要抓你。”

伊芙吞下牛肉，眨巴眨巴眼：“没人能抓到我的。”

“真正的坏人多得是抓住你的手段。”闫溟沉声，他知道伊芙对身为omega毫无自觉甚至厌恶，但正是如此，托尔利亚也好、特管中心也罢可以更轻易得抓到小家伙——信息素、一些过度的药剂、精神力……无所不用其极。

“那些手段不起作用的。”伊芙嘟起嘴，因为抑制器和调养剂的缘故，他暂时听不到任何心声，清净却又没由来得让伊芙有些不安，“他们以前就会拿药、信息素和精神力去欺负我……一点用都没有。”犟着嘴，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可过去星星点点的记忆泛起，伊芙有一瞬的难受，可是他最擅长逞强，“没人能伤害我！”

闫溟眸色愈发的深：“没人能伤害你？那为什么你身体里有这么多alpha信息素？为什么你的腺体全是伤口？为什么你的泄殖腔全是撕裂和增生？！你一直在被伤害！”

每一句话都在印刻着过去，伊芙只觉得呼吸不畅，仿佛沉溺进回忆的汪洋——

「你的价值就是被每个人咬脖子。」

「一次分化？哈哈哈哈哈，你这种货色别想分化了，一辈子都是玩具而已！」

「双性别omega的价值就只有变成玩具而已！」

……

“要你管！”小家伙大叫，头痛欲裂，眼泪刷啦流下，浑身颤抖，“杂种……杂种……就是这种货色……肮脏……下贱……玩具……”伊芙控制不住眼泪，连带着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哭，又开始大叫起来，“滚！滚！滚！”手脚颤抖得愈发厉害，甚至一个没坐稳，跌倒在地。

闫溟几乎是一把把小东西捞进怀中，仍由他挣扎、踢咬，可那身子只是颤得更厉害。邢乐远的话在脑中响起——

「你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的师兄师姐们可以给伊芙做一个更全面细致的检查。」

目光停留在伊芙露出来的一截肌肤上，雪白，却是留着陈年旧伤。他有时都快怀疑，伊芙是不是连对疼痛的感知都快消失殆尽了。

“呜呜呜呜……”小家伙哭着，浑身还在颤抖，控制不住。

“伊芙，我们一起努力。”他紧紧抱住可怜的小蛇，“你会变成健康的小蛇的。”

——

沈澄曦收到信息时，人正端坐在莱恩斯面前。他的表情毫无破绽，甚至勾起一个更为甜美的笑容：“所以，您这次莅临权益部，是为了找到您看上的未来王妃？”言辞温润，却又留着些许犀利，“只是，在卡尔利斯境内的omega都是受法律保护的……您找到也不能带走ta。”

莱恩斯今天一天都很不爽，卡尔利斯把他的要求当成耳旁风，让omega一个两个得来接待自己，而面前这个权益部部长更是让人不爽。

“我的王妃只是逃走了而已，不属于你们的管理范畴。”金色睫毛扑闪着，“说到底，他都不一定在你们这里有身份。”

“没有身份信息的omega，按照《omega保护条例》是会由omega管理科全权接手负责的，哪怕是您所谓王妃，没有结婚证就只能是一面之词。”沈澄曦更为好整以暇，“而且我们也没有权限把人硬拉到您面前呀。”

莱恩斯只觉得后槽牙发酸：“我的王妃很强大，你们可控制不了他。”

“卡尔利斯多得是强大难管的omega。”沈澄曦笑容更为灿烂，“而且如此强大，对托尔利亚的管理也会带来很大压力吧？”

皇子并不想和这帮人撕破脸，但莱利斯传来的消息也没什么大用处，只道是自己的宠物蛇似乎被人给领养了——而且卡尔利斯已经知道这条小蛇的价值。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王妃的价值了。”他决定把话说清楚，“正是因为这份价值，卡尔利斯并不适合他生存。”自傲的皇子摆弄着金色长发末梢，“托尔利亚的气候更好，而且在那里omega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为生存奔波。”

“因为你们需要他强大的生育能力。”沈澄曦的嘴角并未向下，“但这真的会是他想要的吗？”被困住成为一个母亲，那个孩子不可能向往这样的生活。

“……那是因为你们并不了解他的过去。”莱恩斯沉声，他有着alpha的低劣，也有着皇子的自傲，但对于宠物蛇，他自认为是最了解的，“除了被束缚在我身边，他去哪里都会落得更为悲惨的下场。”

“您可真是自信。”沈澄曦眼底含笑，“但是他不应该被束缚……而且您知道吗，在卡尔利斯，伤害未成年omega可是重罪。”

莱恩斯听到这句话时，反而笑得张扬：“可惜，他根本不是未成年。”

“你们会说一只怪物是孩子吗？”

权益部部长微微一愣，控制得当，“怪物？您这样说未来的王妃吗？”

“他比你们现今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强大、难驯，交给托尔利亚，对我们彼此都好。”莱恩斯如是说道，“别妄想改变他……没人能改变他，他不过就是被苦难浇灌而出的恶之花。”

沈澄曦对伊芙的了解只是来自那次初遇以及网络上漫天飞舞的视频，莱恩斯的话语按理并不该在意，但出于某种隐秘的恶意，他忽然开口：“他的苦难不是由你们造成的吗？”

“是他与生俱来的原罪带来的。”托尔利亚信奉命运女神，他们认为万物生而有罪，只有被命运女神赋予力量的alpha才能脱离罪孽，而omega则需要用生育去抵罪，消除与生俱来的原罪。

“特管中心现在已经在寻找他了。”沈澄曦略过对方的回答，又一次公事公办起来，美丽的凤眼眼波流转，让莱恩斯只觉得一阵恶寒，“如果您真想找到未来的王妃……那不如自己去找秦钰。”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甜美，“或者，与我们合作，让特管中心找不到他。”

——

上了年纪的女性omega一边摆弄着杯盏，一边笑意盈盈得瞧着面前带着眼睛的男性omega。“未保科的人泄露未成年omega的资料可是重罪哦？”

楚辞推了推眼镜，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他可不算未成年omega。”好似是故作惊讶，“您没看UAS上的视频吗？”

秦钰仍是笑着：“看是看了……但未成年的界定只按照实际年龄，哪怕我没有见过那小孩儿，他也一眼就是未成年哦？”不说外貌，光是那刻满伤痕却平滑的后颈便能说明一切问题，“罢了，权益部的事情可轮不到我插手，但失德omega倒是在我的管理范畴。”她的目光落在楚辞脖颈上那极为可怕的伤疤，“想必你也发现了，不少人都在找你。”

轻哼一声算是回答。

“但我找你和他们的目的不同……”秦钰总是娓娓道来缓慢温和的，“我是来邀请你加入特管中心。”她顿了顿，“你很适合我们这里。”整个特管中心的地下墙壁都闪着淡淡的青色光芒，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并不浓烈，倒是充斥着不少玫瑰花与樱花香气。

楚辞知道特管中心，也知道这地方是omega的噩梦——但在对上秦钰时，一种舒适感油然而生——这地方搞不好很适合自己。

“我吗？”他牵起嘴角，“为什么？特管中心不是omega的坟墓吗？”

“因为你和我一样。”秦钰没有细说，“我知道伊芙在哪里，所以也不需要你的信息——但你和我一样就意味着，我们应当联合。”她的信息素忽然泛起，逐渐环绕楚辞周身，那是很好闻的薰衣草香气——

“过刚易折……让omega回归omega。”

“我会向权益部提交辞呈的。”楚辞微笑着，“那我的入职手续还得麻烦您帮我尽快办好。”

——

当一针镇定剂终于推入小家伙的静脉，伊芙的挣扎颤抖方才停止，再伴着闫溟的信息素，蜷起身子陷入睡眠。待到那呼吸逐渐平稳，林翼扬叹口气。

“苦了你了。”

闫溟不语，只是慢慢缓和下表情，抬手捏眉心。“一谈起保护自己，他就会歇斯底里……邢乐远和我说，他可能需要去做一个精神方面的检查。”

“过高精神力加上侵害确实会让他情绪不可控。”林翼扬撇开眼，“但精神检查我只能说慢慢来……他应该会很抵触别人去理解自己的脑子。”

闫溟望着伊芙那恬静的睡颜，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露出点孩子的模样，“我不希望他再这么痛苦……他真的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他不奢望伊芙变得耀眼，只希望这条小蛇能有一个人生方向，而不是靠着自我厌恶和伤害自己活下去，微微曲起的左手指节颤了颤，他由衷希望伊芙能够在一年后变成……变成一个健康的小蛇。

“我花了十多年才让夜黎变成现在这样。”林翼扬摇摇头，“这是一个非常艰难漫长的过程……伊芙显然情况比夜黎还要糟糕，我建议你一年监护结束就放他走吧。”这是身为好友最为诚恳的建议，从小就被伤害的小家伙，又留下了这么多视频……他早已被这些恶意与伤害渗透，或许只会觉得是自己应得的。

“……我不希望他继续受到伤害。”闫溟握紧拳头。

下一秒，楼房震颤，卧室的窗户顷刻碎裂——

“特管中心，现在即可捉拿失德omega，伊芙。”

外面赫然站着的是特管中心的特制武装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