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们现在就动身。”
那个捡到手机的年轻警察突然灵光一现:“师傅,我觉得岁汐家里那么有钱,他自己身上肯定也会有钱,你说……绑匪会不会把他卡之类的东西搜出来然后来这里取钱?”
姜成激动地从驾驶位直起身,手重重拍大腿:“好想法,你带着几个人马上到各各银行调取监控,越快越好,万一被你说中了那就太好了,今天表现不错。”
年轻警察不好意思挠头:“害,我这就随口一说,对不对还说不准呢。”
刚夸一句他就飘,姜成威严的声音从耳边蓝牙传出:“再墨迹扣除这个月的津贴。”
“……”行,你牛。
经过几人通力合作,终于在某家银行找到蒙着半张脸的两个嫌疑人,经身形和行为比对,确认是监控画面中的其中两名绑匪。
“不要打草惊蛇,你们两人继续盯着监控,千万不要贸然动手。”
胖子和老大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走出银行,出门左转往停车位上的车辆走去。
“师傅,他们好像要走,我要不要跟着?
“跟着,但不要被发现。”
“是。”
两个绑匪在前面走,年轻警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本来一切进展顺利,不料变故骤然降临:“哎,小王,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你们队警察是来这边吃饭吗?”
擦肩而过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个熟人,拉着年轻警察叨叨不断,声音还尤其大。
年轻警察猛然看向不远处的绑匪,正巧与其中一人视线相接,大脑一片空白:“完了。”
“艹,条子来了。”老大攥紧手中塑料袋,猫腰狂奔:“胖子,跑。”
眼看两人就要跑出自己视野范围,警察生怕来之不易的线索溜走,下意识抬腿就追。
“哎,小王?”大妈被撞了下往旁边踉跄,转身望向不搭理自己的人:“奇怪,着急忙慌的干嘛呢?”
“师傅,我不小心被发现了,他们要跑,我把他们抓回来。”
“别追!别追!!”姜叔在耳麦里听到情况,急忙大喊想要阻止,可还是慢了一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周围人的惊呼声,年轻警察已经如箭般跑了出去,把同伴远远甩在身后。
这一举动看似热血十足,但却彻底打草惊蛇,把警察一方推到了明面上。
绑匪二人专挑人多的地方跑,他们可以横冲直撞搞破坏,不用有任何顾及,警察却不行,只能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一路上左躲右躲。
三人之间的距离因此被拉开,绑匪成功跑到车上甩上门,根本不顾四周有没有人,一脚油门下去从警察视野中消失。
年轻警察急得快哭出来了,冲耳麦大喊:“师傅,怎么办,他们跑了。”
姜叔被气得半死,差点当场心梗:“我让你跟着跟着,能听懂什么叫跟着不!都说了不要打草惊蛇,你直接顺着话说来这里吃饭的能怎么着!!啊!我问你能怎么着!!!!”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怒吼出声,但情况紧急容不得他情绪爆发。
只吼了这一声,就吐出一口浊气迅速调整:“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你们开车朝他们车开走的方向追,能找到他们最好,要是找不到就只能用天网找了,希望那孩子没事。”
岁汐琢磨: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殊不知他的目的是达到了,警察成功在银行找到正在取钱的绑匪,但确是直接正面对上的那种,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成功甩开警察的胖子和老大提着袋子狼狈出现在工厂门口,气喘吁吁快走进来。
“艹,遇上警察了,我们俩差点被抓住。”胖子一把松开手里死拽的黑色塑料袋,袋子坠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扬起地上的尘土。
岁汐双手被捆着无法用手捂鼻子,尘土大量钻入鼻孔,一时咳嗽连天。
“咳咳——咳——咳咳咳——”
本来气就不顺,被咳嗽声吸引的老大一时把气全部撒在了岁汐身上。
怒火上头,随手捡起地上带着不规则齿的木板朝着岁汐狠狠砸去。
一下一下打在身上,头顶、肩膀、胳膊……尖刺划破小孩细嫩的皮肤鲜血直流,不一会儿浸湿了他白色的衣衫。
男人眼球布满血丝,边打边吼:“说,你把卡给我们是不是抱着让我们暴露的目的,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么算计我们了!”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废弃工厂回荡,嗬嗬的大喘气声不绝于耳。
高处换气扇敬职敬责转动扇叶,将最后一丝阳光撕碎,外面彻底陷入黑暗,空气像死了一样在周围凝固。
眼看男人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瘦高绑匪冲上前拉住男人扬起的胳膊试图阻止。
“老大,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我们绑架是为了要钱,不是来杀人的。”
“你敢拦我?”老大转过头危险眯眼,仿佛下一秒手里的板子就能向同伙挥去。
“不……不是。”瘦高绑匪艰难吞咽口水倒退一步:“老大,我的意思是要是把他打死了我们就没有能威胁警察的人质了,我是为以后考虑。”
男人一想,确实是这样没错,他用手掌拍打瘦高绑匪肩膀:“你说得对,留着这小孩还有大用。”
说罢,丢下右手的木板,坐在地上,扒拉开塑料袋数钱。
瘦高绑匪不敢多看岁汐一眼,脚步调转曲腿坐在另一边。
“老大,他身上的伤口怎么处理?”
“不用管,死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绑匪们忙着数钱欢呼根本没人想到岁汐。
暗红色鲜血从额头流下滴到眼睛里,肩膀和胳膊上被木板刺出深深的口子,血液股股涌出,轻薄的衣服吸饱血开始往地上滴。
“啪嗒——啪嗒————啪嗒——”
生命随着声响一点点流逝。
“这次是真栽了。”岁汐想:“好冷啊。”
像数九寒天被人丢进冰窟,关节处被寒气侵蚀,刺骨的冷。
随后身体上的不适越来越浓烈,先是四肢湿冷、心跳加快,慢慢的开始两眼发黑、身上提不起半分力气。
岁汐无力垂头紧阖双眼,大脑再无法转动分毫。
胖子清点完钞票一脸回味,钱财方面得到满足,□□随之而来。
他走到岁汐跟前动作粗糙地捏住下巴将他脸抬起来,见岁汐这小模样心痒得厉害:“老大,这小孩长得真标志,妥妥的美人胚子,看看这狐狸眼、这小鼻子、还有这嫩嫩的小嘴,长大之后不知道要霍霍多少小姑娘。”
每说到一个地方,手指就摸向那里,布满茧子的粗糙手掌蹭过细腻的皮肤刮得人生疼。
发现岁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胖子道:“老大,你看他是不是快不行了,反正死也是死,要不趁现在我们……”
岁汐勉强睁开双眼,鲜血糊在眼睛上朦胧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恶心的笑容映入眼底。
他意识更加模糊,眼中失去灵动,直愣愣地看着做不出任何反应,像两颗浅黄色的玻璃珠嵌在眼眶,没有情绪。
“滚,你要是敢在我跟前乱搞我现在就弄死你。”老大对小孩不感兴趣,也见不得别人对小孩动手。
胖子手一甩把岁汐脑袋撇到一边,收回钳制下巴的手有些讪讪:“行吧,我不动他。”
工厂四周黑暗中,一群人在紧迫的气氛中有序行动。
“一队已就位,请求指示。”
“二队已就位。”
“A点狙击手就位。”
“B点高地占领完毕。”
“出口已全部封死,请求下一步指示。”
电流声和人声混杂在一起,随着汇报任务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已就位。
“好,一队人从后门突破,尽量不惊动绑匪保护人质安全,二队人包围前门及其他出口包括窗户和其他缺口,防止绑匪逃跑,狙击手时刻做好准备,能活捉活捉,实在不行当场击毙,一定要保证人质安全。”姜成语速加快,命令道:“要是谁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别怪我不客气,上面怪罪下来也没人能保你们。”
“保证完成任务。”
“是。”
“明白。”
耳边尽是决然的回应。
“行动。”一声令下,所有人集体出动。
一队率先按照指示深入工厂内部,因为不知道绑匪把人质安置在哪一层,因此一半人去一楼搜索,另一半人上二楼探查情况。
姜成跟一队人来到一楼,远处转角隐约穿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压低声偏头朝耳麦里道:“一楼的来北边最后一个转角靠近,这里有人讲话,二楼的缓慢靠近从后面包抄。”
下达完命令,姜成放缓动作拉开枪支保险栓,后背贴墙,右臂弯曲枪口冲上置于脸颊旁边,左手紧托弹匣做好攻击准备,耐心等待。
“二楼汇报,人质情况如何?”
“队长,人质……情况非常不好。”
姜成眉头紧皱:“汇报绑匪分布站位情况。”
“人质最近的柱子上靠着一个瘦的一身黑,12点方向位置坐着一个胖的穿着深蓝牛仔裤,另一个在较远的地方,如果绑匪没有枪械的话最后一个人伤不到人质。”
姜成腮帮子发着抖,左手冲后方一挥,果断吼:“动手。”
一声令下,无数埋伏的警察从冲阴影中出现,猛地窜出。
“不许动。”
“不许动!”
“抱头蹲下!”
“再动开枪了!”
趁着绑匪愣神之际,一把将人摁地上。
期间离人群最远的老大调头想跑,被指着脑门的枪口逼回来,他双手抱头,慢慢蹲下:“别……别开枪,我不跑了。”
自此,惊心动魄的一天落下帷幕,在场警察们全都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并没能松多久。
“快来人!这孩子伤的很严重,赶快叫外面的医护人员进来!”一阵惊叫硬生生划破刚缓和的气氛,除了站在大门口的人撒腿往外跑,其他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姜成一一把绑匪安置好,回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人质出事了。
“我看看,伤势怎么样。”他飞奔到椅子跟前顿时被眼前一幕刺痛了双眼,只见监控视频中那个鲜活的孩子此刻低垂着头,麻绳解开上面带着血丝,地面上是斑驳的红色血迹。
不小心踩在上面后退一步,留下的是一个血红色的脚印。
“这孩子血型是什么,快通知医院准备输血,这孩子休克了,快!!”姜成下意识嘶吼,根本不管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什么表情,满心想的都是孩子千万别出事。
他脱下外套平铺到地面,上手将岁汐抱起平放在上面,冰凉的体温让人心里一沉:“孩子,孩子,岁汐,还有意识吗?能作出回应吗?”
边说边把身上衣服撕成布条裹在伤口上绷紧,尽量减缓出血速度,不出片刻,布条再次被浸染上鲜红,十指也湿润粘腻。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与方才抓捕绑匪的紧迫气氛不同,眼看孩子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更令人绝望。
警察们纷纷面朝这边,心里祈祷这孩子一定要渡过难关。
“他刚才食指动了,他回应我们了!”
“这孩子还有意识!”
“让一让,让一让,医疗队到了。”出去叫人的警察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人把岁汐平放在医疗担架上,然后抬上救护车,砰的一声关上门,轮胎疯狂转动疾驰而去。
他们与时间赛跑,拼尽全力救治,试图从死神手中拉回一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