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武呵道:“散开!”
其他人立刻四散而逃。
还等他们跑多远,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所有人瞬间脚下不稳,几堵念能墙贴着他们的脚趾头拔地而起,把他们的前路堵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踉跄后退,还有人直接栽倒在了地上,惊怒交加地看向和平时大不一样的“谢亦安”。
有人叫道:“什么情况,他不是天赋尽失了吗?为什么还能用这么强大的念能?!”
【好问题。】
安亦谢接了话茬,慢悠悠地走到出声的大个子面前,弯下腰,朝人戏谑地抛了个媚眼,【你猜~】
“咚!”的一声,高个子在下一秒被安亦谢一脚踢中下巴,身体顺着安亦谢高抬的腿狠狠飞了出去,又摔在地上哀嚎着倒地不起。
其他人看到安亦谢这暴戾手段悚然一惊。
安亦谢放下腿,转过身,环视一圈,像是在挑即将出栏的猪肉:【好了,接下来,轮到谁好呢?】
在安亦谢挑选幸运嘉宾的时候,一旁的谢武已在暗中积蓄了力量。
“啊啊啊!!”
他怒喝着,刚想奋起对抗,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
谢武背后顿时冒起冷汗,僵硬地回头看去,安亦谢已悄声来到了他的背后。
【呀,这里有个主动举手的乖宝宝。】
谢武的面色一变。
四周庞大的念能朝他倾轧而来,桎梏住他的四肢,让他只能像个木桩子停在原地。
安亦谢悠哉悠哉地看着他,用念能操控着对方的手,让谢武用自己的手拍自己的脸。
【来,跟着我念:爷爷——我错了。】
谢武咬着牙,汗水浸湿了全部面孔,但他嘴巴还是被迫张开,喉咙震颤间,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哑回应。
他心中掀起轩然大波,面上全是骇然,谢亦安的念能居然强大到这种程度,连别人的身体都能随意控制!
“是我……畜生,冒犯了,,安爷爷。”
“您大人……有大量,就当被只不长眼的蚂蚁咬了,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强大的念能把谢武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让他只能嚯嚯喘着粗气。
谢武面色苍白,被强行撕扯的声带传来难以言喻的痛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掌拉扯面团一样肆意玩弄,口中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突然吐出一口血,彻底发不出声音了,就这样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安亦谢见谢武这个惨状,立刻笑开了,松开对他的桎梏:【这么懂事?虽然你是个肌肉智障,但还算识时务,行吧,这次先放过你。】
肌……肌肉智障?
谢武脑海里莫名想到了一个挤着斗鸡眼,一边吐着舌头怪叫,一边敲打自己胸脯的平头肌肉男的丑陋形象。
谢武眼前一黑,又吐出一口血。
安亦谢可不管对方因为自己的称呼脑补了什么,视线一转,森冷的目光扫过其他人,笑容阴邪:【那么,你们呢?】
……
巷子里,找事的人跪成了一圈,而安亦谢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
耳边全是额头磕在地上,和他们的求饶声。
安亦谢实在没忍住,双手叉腰,仰天畅快地笑起来。
做人真爽!!
从宿主那里受的怨气全部宣泄出来,安亦谢终于满意地一收拳:【停。】
周围跪着的人瞬间收声,惴惴不安地望着他。
安亦谢爽完也不为难他们,挥挥手,让这群傻逼滚了。
看着那群人落荒而逃,安亦谢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发觉被他挤走的宿主正在内部看着他。
安亦谢两张嘴皮一碰,就开始骂:【看什么看,光教训他们没教训你是吧,别人骑到头上了也不知道反抗,你也是个废物。】
然后安亦谢就听见自己的宿主笑了一下。
???
这家伙居然还有脸笑??
安亦谢一惊,嘴上的骂声都停了:【不是,我骂你呢。】
他宿主脑子不正常?
的确,作为一个突然被占据身体的苦主,按理来说,谢亦安不应该表现得太游刃有余。
谢亦安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自己平时的习惯,温声询问:“你刚刚……有没有被伤到?”
安亦谢:?
安亦谢刚刚其实有点后悔的。
他是只刚成形没多久的幼体怔,应该苟在宿主体内猥琐发育,尽量不让宿主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现在太弱,没有足够的力量抗衡宿主,贸然暴露在宿主面前是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都怪他宿主太窝囊了!
他才开始懊悔自己太冲动,就听到宿主这关心一般的话语。
他先是惊讶他宿主居然在关心他,随后就冒火了。
没人会关心自己的怔,所以……
安亦谢:果然是在挑衅他吧!
【你瞧不起谁?】安亦谢火冒三丈,【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废物,连这种肌肉智障都打不过?告诉你,小爷我……】
如果不是谢亦安忍者神龟一样带着他找气受,他也不会按耐不住暴露了自己。
冤有头债有主,安亦谢逮着罪魁祸首一顿猛喷。
安亦谢骂了很多,像是要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和怒火全部宣泄出来。
但谢亦安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玻璃窗上,光将对方的面容倒映在玻璃上,又映入他的眼帘。
神色专注,像是要将对方的样子记在心里。
他们共用一个身体,完全一样的样貌,却又有很大不同。
对方眉梢总是上扬着的,鲜活,情绪饱满,淡化了他原本温和的面部轮廓,多了几分攻击性的阴冷,却更显精致。
他的头发是墨色的,瞳孔也是无机质般的纯黑瞳,这种外貌在与人相处时完全没有优势,没有表情的时候,很容易给人压力。
为了保持平易近人的谦和形象,平常的谢亦安必须不停微笑,才能淡化这种让人不适的阴湿感。
但这种外貌对于对方来说,却刚刚好,衬得五官端正清隽,抬眼时,深黑的眼瞳亮得惊人。
有一种无比感染人的旺盛生命力。
也许在对方眼中,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但在谢亦安这里,他远比安亦谢认为的,更早认识对方。
他在对方还是个小泥点的时候就发觉对方了。
看它从无到有,一点点产生独立的思维,他记得它学习人类的语言,骂出第一句脏话,发的第一场火。
但他对对方的存在始终没有什么实感。
他亲手消灭的怔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但不过见过多少怔,这也是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怔。
他查过很多资料【怔】是什么样的,可不管是资料还是别人的口述,【怔】大多面目可憎,关联着所有的负面词汇。
所以在了解到这些情报后,他对怔的兴趣就慢慢变淡了。
感觉怔也没有多有趣,感觉自己的怔和书上描述差不多,也做好了自己的期待可能要落空的准备。
他此前就有了打算。
等正式见到自己的怔,满足了最后的好奇心之后,就把对方灭了吧。
回忆戛然而止,谢亦安的意识回到了现在。
透着玻璃看向对方,他看到占据了自己身体的怔还在骂人。
嘴巴一张一合,不知疲倦一般。
看着凶,但仔细听就会发现,对方骂得再狠,词汇量也就那么几个。
应该是对人类的语言还不太熟练,完全造不成任何伤害。
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红眼了。
【喂,哑巴了?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在听之后,对方更生气了,怒目圆睁,眼尾都染上了一点红意。
【我草了,行,无视小爷是吧,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有你好看!】
谢亦安在之前就觉得了,他怔的脾气太差了,一点就炸,根本没办法劝。
有时候真怕他还没动手,对方就会自己气死过去。
书籍和他人对怔的评价还历历在目,那些无聊的字句化为现实,贴到眼前的人身上,却又被一一打破。
不对,是不一样的。
谢亦安想。
他的怔以邪念为生,却有自己的独特思维,对外界刺激拥有和人类一般无二的丰富情绪。
爱耍帅,喜欢戏弄人。
鲜活,嚣张,明烈如骄阳。
他的怔,和书上、人们口中说的那些
——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