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的话缠在一起,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人讨论这件事本身。
除了薇薇安。
她站在城墙上,风刮的脸生疼,头一次觉得拼命想要维护的幸福居然那么遥远,陌生到让她难以置信。
"为什么?"
她问自己。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被生活折磨的太久了,他们压根就不关心结果,只要别让情况更糟,只要能吃一顿饱饭、有衣服穿、不生病,剩下的事没什么值得惦记的。
很久以后,隋余走到了她身旁。
薇薇安转过身,如同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怜悯换不来政权,"她开口,声音清晰到像是深深印在了薇薇安的脑海,"只有暴政,才足够刻骨铭心。"
这场悄无声息的事变,注定要有人流血。
万众瞩目下,穿着盔甲的高大女人上前。
是周冠楠。
她单膝跪地,两手捧起一把长剑,高高举起送到薇薇安面前。
"女王陛下。"
薇薇安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在她身后,越诗安和曾凤还押着个灰头土脸的人,他满脸沧桑、头发胡子都白了,由于长期焚烧尸体,身上也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烧焦气味。
"他是?"
听到声音,年迈的老人抬起头,眼神闪过剧烈的悲痛。
台下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是那个锅炉工!"
"老国王没有死,"隋余稍微抬高了音量,说给薇薇安,也说给所有人。
因为懦弱,他不敢反抗,被迫吃下勇者的舌头,再不能开口说话。
伯爵没有杀死他,反而取乐似的让他守在焚烧炉旁,日复一日,看着自己曾深爱过的王国、看着自己子民的尸体。
对上老人的视线,薇薇安仿佛触电般停在原地,眼前的场景同记忆中那个谈笑风生的英俊男人缓缓重叠。
她后退两步,老人的嘴唇翕动着,一张一合,口型在说:
薇薇安。
"父亲……"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把长剑的意义。
周冠楠仍跪在原地没动,薇薇安双手颤抖,战战兢兢想去握那把剑,却几次都握不住。
老人深深看她一眼,眼神藏满疲倦。
这么多年守在焚烧炉边,尽管没死,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也全然化为泡影,他只见过长大的薇薇安一次,隔着人群远远瞥了一眼,那时候的薇薇安坐在马车里,并不知道亲生父亲此时此刻就在自己身旁。
"不行,"她喃喃自语,"……我做不到。"
她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可所有人都在等她,她不能露怯,她是唯一的继承人了,她必须要勇敢,要学着接受这一切。
"……薇……"
苍老而沙哑的嗓音响起,声音含糊不清,依稀能辨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对……不……起。"
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费力发出这几个音节后,他再度闭上眼。
这个国家不能没有国王。
口型颤动,缓慢说下去:
杀、了、我。
薇薇安终于接住那把剑,周冠楠站起身,扶住她几乎不稳的身体,同时紧紧握住她拿剑的手。
"我们都相信你。"
小幅颤抖的手臂趋于平稳,薇薇安举起长剑,在台下百姓不明所以的神色中,缓缓走向老国王。
"父亲。"
长剑高高举起,寒光一瞬间照亮了那张依然苍老的面孔,又像是回到年轻时候,蹒跚学步的薇薇安咿咿呀呀跌进他怀里。
好久不见。
以及,永别。
长剑贯穿了国王的身体,飞溅的血迹沾上少女的下巴,她仍高举着剑,剑身不停淌血,表情介乎于哭和笑之间,透出几分森严冰冷的肃杀感。
在一片死寂中,她甩掉手上的血,抬高声音又一次重复:
"谁愿意追随我?!"
片刻安静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参见女王陛下"。
接着所有人齐齐跪下去,再也不敢逆反。
薇薇安笑了起来。
她转头看看身后的侍卫,侍卫们皆用骑士礼表明自己的衷心,没人敢和她对视,面前人仿佛和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判若两人。
"我的新衣服好看吗?"
没人回答,她擦掉袖子上的血,自言自语道,"真的很轻快呢。"
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选择,她一定要做一只鸟。
成功收集到国王的舌头,把舌头跟那些器官拼凑到一起,终于听见了系统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
同时完成的还有支线任务二,她们帮薇薇安找到了所谓的幸福。
原来幸福这么简单。
"终于能走了!"
众人如释重负,越诗安更是直接瘫坐到地上,不顾形象的划拉着手脚,"我想念我温暖的小床了。"
"我也,"曾凤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等回去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任务完成,隋余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她刚想开两句玩笑活跃一下气氛,眼前却闪过一抹黑影。
再然后,便被一只手死死拽到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