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猫爪堪堪划破女人手臂，血迹顺着淌下，被她毫不在意擦去。
"乖一点。"
一只手按住不安分的爪子，另一只搭在柔软的毛发上来回抚摸。
隋余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被这么抱着摸，默默给梅花扎了一万个小人，终于忍耐下心头异样老老实实不动了。
伊芙琳垂眸看它，待在怀里的猫不知怎的乖巧下来，柔软的白色毛□□亮得恍如绸缎，有着一双玻璃似的瞳孔，像极了她见过的一个人。
她笑起来，逗弄着小猫垂在身后的尾巴，动作随意地绕上指尖。
"是你吗。"
隋余心头一震，仍装作一副无辜懵懂的样子扮傻。
"你想去哪里？"伊芙琳继续说着，手指从猫尾一路摸到身子，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姿态显得无比轻佻，"或者说……你在找什么呢？"
她蜷着身子当自己听不见。
响彻城堡的钟声震震回荡，预示着夜晚彻底来临，烛火似乎更暗了。
变猫后的隋余对周遭事物格外敏感，一双猫瞳在暗夜闪闪发光，借着烛火明灭的瞬间，捕捉到了更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不，不止一个人。
伊芙琳察觉到怀中小猫无意识弓起的身子，那是进入警戒状态的表现，不紧不慢后退两步，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前走。
空荡寂静的走廊里，脚步声无比清晰，阵阵阴风吹得人后背发凉。
抱猫的女人却走得格外缓慢，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那般悠闲，一边走一边低头说话。
"怕吗。"
怀里的猫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隋余终于看清了那些靠近她们的人。
严格来说不是人。
他们身上穿着染血的铠甲，呆板苍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各个身材庞大，头几乎要顶上天花板，就连走路姿势都无比奇特。
隋余低头看看，发现他们没有脚，竟是直直漂浮在空中往前移动的。
伊芙琳站着没动，那些士兵如同看不到她一般径直穿过，难以名状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为了不暴露自己是个人，隋余硬是忍着没躲，等士兵彻底离开才转过头去用力喘气。
得想个办法从这里离开。
"和我在一起，他们不会吃掉你。"
像是察觉到隋余的意图，伊芙琳重新揪住她的尾巴，一步步往自己怀里拽，"你说新鲜的猫肉好不好吃呢？"
难吃得很。
再说也没多少肉能吃啊。
猫脑壳疼得很，眼下最难缠的就是这个女人。
看来不得不采用最后一个办法了。
"喵！！"
尖牙狠狠咬向伊芙琳手指，她吃痛放开，落地的猫以极快速度闪向拐角，眨眼间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微弱灯光映出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她垂眸看向那只不住淌血的手指，鼻腔仍残留着微末的熟悉气味。
"yu。"
她低声默念。
隋余从没跑这么快过。
她东逃西窜，爪子落地无声，以极快速度跑向目的地。
胜利就在眼前。
余光甚至已经瞥见了图书馆紧关着的暗红色大门。
一点点……
还差最后一点点——
高耸墙壁突然变形，转瞬恢复成原本模样，脚步重新变得绵软无力起来。
隋余撑着轮椅扶手费劲倒下，无脸士兵的身影翩然而至。
梅花！！！
变来变去的倒是提前跟人说一声啊！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打牌了！
如影随形的腐臭味侵占五官，轮椅把手突然被人用力一拽，彻底拖进无边黑暗中。
*
“醒醒醒醒！别睡了！”
今晚没有月亮，不知道是不是金蔷薇开花的缘故，连风里也藏着醉人香气，听到这话的矮个男人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从地上坐起。
“怕什么，又不会有人来。”
看守好几个年头了，除了路过的飞鸟，压根不会有人闯入这片几乎被废弃的古堡。
“我好像听到脚步声了……”
高胖男人晃晃脑袋，强打起精神朝远处看去。
只见一个戴着面罩的高个子女人走了过来，两人一眼便认出她身上的徽章。
那是薇薇安公主骑士的证物！
“我受公主任命，来这里取国王旧物。”
低沉嗓音从面罩下传出，周冠楠轻咳两声，回忆着隋余交给自己的话，表情更为笃定。
她不骗人的。
薇薇安肯定是告诉隋余让她这么说的。
“没有伯爵下令，任何人都不得踏入！”
顶着对方眼神的压力，男人强行镇定回应，不料刚一说完却听到对面人冷笑一声，豆大汗珠倾如雨下。
周冠楠眯了眯眼，盘算着自己干掉这两人硬闯进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手已经握上了佩剑，正准备拔出时，却见对面人哆哆嗦嗦挪向一边。
"进、进去吧……"
就这么简单？？
矮个男人干笑两声，讨好道，"等会儿巡逻队过来换值，只能给您半个小时……"
周冠楠收起佩剑，冷声，"麻烦了。"
"还望您在公主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赶紧把他俩从这里调走吧。
不理会身后人的话，她径直推门而入，举着烛台朝黑漆漆房间看去。
和伯爵卧室比起来，国王的房间显得十分平平无奇，家具没有落灰，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扫这里。
正对书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画像，画里眉眼柔和的女人抱着怀中婴儿，神态与薇薇安极为相似。
周冠楠凑近细细观察，发现下方写有一行小字：
"愿主保佑莎娅和薇薇安。"
桌案上堆满旧时的报纸文件，纸页密密麻麻全是批阅，她懒得细看，干脆一股脑揣进怀里，带出去给隋余。
所到之处宛如土匪过境，她把能拿的全拿了，实在塞不下才终于作罢。
大床旁的梳妆台摆着几样做工精致的首饰，周冠楠路过多瞧了一眼，视线上移看到那面镜子。
「小心镜子。」
她想起隋余临行前面色凝重地比划，脚步微顿。
镜中没有影子。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镜面只照出个无比模糊的轮廓，那轮廓飞速晃动，挣扎着仿佛要从镜中爬出。
手中烛台忽然灭了。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蠕动声，站在原地的周冠楠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砰砰砰。
黑影不断撞击镜子，像是感应到周冠楠存在，速度更快了。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一连默背三遍，砰砰直响的心终于平复下来。
心中有信仰，国家有希望。
她低头，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长弓，神色凛然，动作干脆地抬手拉弦，手臂肌肉紧紧绷起，隆成一条直线，瞄准目标猛地松手。
唰——
泛着银光的箭矢迅速飞出，贯穿蠕动的黑色轮廓，彻底把镜面扎了个四分五裂。
碎镜四溅，周围重归寂静，周冠楠捡起掉在地上的烛台重新点燃，随手把挡路的镜片踢到床下。
这样就好了。
隋余只说让她小心镜子，没说不能破坏镜子嘛。
门外听到动静的护卫战战兢兢探头，却不敢多问，眼观鼻鼻观心地盯天花板。
周冠楠拉开床头柜，里面都是空的，唯独最下面那个上了锁。
一般来说这里都装着重要物品。
她抄起烛台三两下把锁砸烂，轻松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小字，最下方盖着个红色印章，周冠楠认了半天只看懂一个"to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