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工明确的奴隶们负责维护庄园的日常清洁,还有些则被赶去后厨帮忙,隋余刚进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梅花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奋力刷洗水槽,旁边站着个凶神恶煞的厨娘,瞪眼紧盯所有人,凡是有人动作稍慢,手里的棍子就会毫不留情招呼上去。
隋余被分到的任务是将盘子一个个放入橱柜,还要保证每个盘子按照花纹大小一一摆好,过程中不可手滑打落。
那盘子的材质呈现出如果冻般的滑溜,不用力抓住就会从指尖溜走,先前已经有冒失的奴隶不小心打翻,直接被无情的厨娘抽打到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躺在地板上等死。
隋余摆放速度很快,奈何身旁的盘子几乎要垒成小山,不时有洗净的盘子被奴隶放进来,粗略一数也得五六百个。
洗了一半水槽的梅花冲隋余挤眉弄眼,她直接略过,对方却像完全没在意她的无视。
“和你一起的,是排行榜五十八名的火山和新人玩家风筝吧?”
隋余终于把目光转了过去。
“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他每说一句话,隋余眼神就深一分,“我猜你们现实也是朋友。”
“打算创立自己的公会?是不是还缺点人手啊?我这里有副本所有玩家的资料信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无偿提供任你选择……”
梅花说这话一方面是为了从隋余这里获得有价值的情报,一方面则是蓄意拉拢。
毕竟一个直播能卖到一千积分的新人玩家,以后的价值只会更高。
隋余深深看了他一眼,他顿觉有戏,连忙投以友好视线。
没想到下一秒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
面色苍白的少女高声惨叫,“你自己不干活也就算了!干嘛摔我的盘子!”
梅花一脸懵:不是???
隋余演得实在太投入太用心,眼眶泛红不说身体还剧烈颤抖,尤其盘子碎裂的地方恰好就在梅花脚下,这下有八张口都说不清楚了。
动静很快引来举着棍子的厨娘,她刚才就看这个奴隶不顺眼,不仅刷水槽偷懒还蓄意摔碎伯爵如此喜爱的盘子。
“偷奸耍滑的家伙!”
隋余抹着眼泪往厨娘身后躲,她本就生得清秀漂亮,哭起来更显可怜,“厨娘姐姐,我好不容易才放进去的盘子……伯爵大人最喜欢了……”
梅花指着她百口莫辩。
有没有人能来管管啊!老天奶你开开眼呢!
眼看厨娘抡起棍子打人,背后的少女一改方才神色,目光闪过一抹精光,冷冷淡淡冲他一抬下巴做口型:
“保重。”
棍棒打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混合着轮椅滚动的声音,她勾起一抹笑意慢慢后退。
窗外传来“当”一声钟响,声音一圈圈在庄园扩散,听到钟声的奴隶们纷纷放下手头的事。
【注意:玩家每日需在最后一声钟响时回到房间】
【当第十八声钟响落定,迷雾会吞噬这里的一切。】
从狭小窗口向外看去,被浓雾笼罩的钟楼只露出隐约一角。
隋余跟着神色麻木的奴隶们回到房间,这里没有床铺,地上铺着薄薄的草席和一卷烂被子,条件甚至不如桃源村,门后挂着块做工粗糙的镜子,映照出模糊的身体轮廓。
她多看了几眼,收回目光望向四周。
二十几个人蜷缩在小房间内,稍微动两下都能撞上肩膀,绝大多数奴隶已然适应了这一切,沉默不语地躺下。
挪着轮椅到靠门的角落,听到声音的众人纷纷扭过身来瞧她,眼神迸发出强烈的记恨憎恶。
她们都没忘这个差点被选中当作祭品的残废,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伯爵放过了她,但对普通人来说依然是莫大的荣耀。
高个子女人恶声恶气地推搡两下,轮椅径直撞向墙壁,周围不怀好意盯着她的人群爆发出压低的窃笑。
在外面她们是最低贱的奴隶,到这里却成为高高在上欺凌旁人的施暴者。
隋余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肯定无法跟这些人抗衡,不过打不过也有打不过的玩法嘛。
她调动面部肌肉努力调整成楚楚可怜的模样,尽管垂下去的眼眸内半点情绪都没有,仍是凭借这副模样顺利骗过了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成为下一个祭品。"
【救命……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神吗。】
【求助大神是不是被人夺舍了,谁懂我看她这个样子有多惊悚。】
直播间观众实在没想到桃源村里杀伐果断的少女这会儿演起弱者这么得心应手,甚至还坑了扑克联盒国成员一把。
【她怎么有胆子惹扑克的人,嫌命长啊。】
【难道你们不好奇鱼尾技能是什么?】
【同款好奇。】
【同款好奇+1008】
"就你?怎么可能知道办法?"
刚才推搡她的高个子女人冷哼,她力气大干活也卖力,在这群人中算是最有话语权的,因此当得知祭品不是自己时也最为憎恶。
"我就是用这个办法才被选中的。"
隋余凭三言两语功夫博得了一众人信任,毕竟她是真的去参加了舞会,说服力那叫一个强。
很快就有人七嘴八舌地讲起伯爵的事。
四位伯爵每日都会在第一声钟响后起床吃早餐,礼拜公主、处理城内百姓事宜,偶尔会出门打猎、召开沙龙和茶会。
"公主?"
"是呀,是我们伟大的薇薇安公主,"衣服破烂的卷发女人目光敬仰,"我曾在城墙上远远瞧过一次……"
通过对方讲述,隋余这才知道她们的国王早就去世了,如今由公主薇薇安代为管理事务,住在皇宫内。
情报交换完毕,隋余也不忘送上回报,和盘托出众人想要的真相,"做祭品很简单的。"
她扬起单纯无害的笑容,"变得像我一样就好了。"
周围人瞪大眼睛听她讲述,有人哆哆嗦嗦开口:"真的?"
"伯爵大人最善良了,"她用无比崇敬的口吻继续说下去,"会保佑我们这样可怜的孩子走向幸福的。"
走廊的壁灯一瞬间熄灭,粗声粗气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是谁还不睡觉?!"
奴隶们不敢再多言,一个个翻身躺好,隋余也靠墙闭眼,听着不时回荡的脚步声,意识渐渐陷入沉睡。
不过她没有睡熟,屋内呼噜磨牙梦话声满天飞,屋外脚步逐渐远去,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滚动,"咚"一下落回地面,接着便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仿佛在拖拽着某样东西奋力前行。
那声音不大,屋内没有一人被惊动,隋余半梦半醒间抬头看了眼门后的镜子,眯眼盯了片刻,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冷汗悄悄爬上后背。
镜子里压根没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