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沉落,漫天夜风凝滞无踪。整座院落静得彻底,仿佛被无形仙力按下暂停,万物宁止。
木桌温热,火锅汤底在眼前沸腾翻滚,气泡接连炸开,腾起薄薄暖雾。
沈忘尘放下手中竹筷,目光落定在汤面上,声线沉稳:“此次祭天大典,为防中途生变,有人借机作乱,因此商议分两地并行大典。合欢宗主场不变,另设一处分会场。”
夏栀闻声抬眸,脸上满是诧异:“分会场?在哪里?”
“尚未敲定,由太和仙盟全权决议。”沈忘尘继续解释。
夏栀轻点桌面,稍稍思忖,轻声道:“这样听来未必是坏事。分会场确实能够分摊宗门压力,免去主场人手紧缺、防备疏漏的隐患。”
沈忘尘抬头望着她的眼睛,道:“仙盟议定,由你主持分会场祭典。”
“谁?我?”夏栀瞳孔微怔,心中惊骇不已,全然没料到居然会是这个结果。
“无需多虑,届时会有两位峰主随行坐镇,护你周全。”沈忘尘轻声安抚。
错愕之中,一股闷火涌上心头。夏栀眉心紧拧,唇瓣微微抿起,嘴角向下弯出不服气的弧度:“我去能干嘛?这不对吧!”
她心有不满,事先无人告知,无人商议,他们岂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时候,私自定下这么大的活。
沈忘尘一时缄默,无从开口。他目光缓缓下移,描摹着她的模样,紧蹙的眉峰、泛红的脸颊,看她眼中藏不住的郁气,还有那双攥得轻轻颤抖得手。视线不疾不徐,一寸寸扫过,沉静却极具存在感。
这份沉静的注视,非但没能抚平夏栀的心绪,反倒让她心头的烦闷愈发浓重,胸口堵得发闷。强行压下情绪,耐着性子追问:“总觉得被算计了。诸位峰主对此就没有异议?”
“自有争执。”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好被动啊。”夏栀肩头微塌,言语中透着几分无力。
她知自己并非合欢宗的弟子,寄居在此,先前又因她生出不少风波事端,招惹诸多麻烦。纵然满心不甘、被动受制,但心中有愧,也不愿再给众人添乱,便想着能尽力弥补一二。
只是如此被人蓄意安排的滋味,实在憋屈,不甚爽快。烦闷堵在心头发作不得,化作满腔沉沉郁气闷在心底。
沈忘尘收回目光,遮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紧了又松。片刻后,才缓声开口道:“留在宗中反而危险。”
“这里会有什么危险?我不是不愿外出,就是想到太和盟那些人算计的嘴脸,便高兴不起来。”夏栀心头的郁闷稍稍散去些许,夹了几片鲜肉添在锅中,水声咕嘟作响,瞬间将其吞没。
“抱歉,是吾之过错。”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寂静,唯有锅中沸水持续翻滚,咕嘟咕嘟的声响连绵不绝,温热水汽袅袅升腾,萦绕在两人之间。
窗外夜色渐浓,厚云掩去明月。
无风的庭院沉在暗影里,像是笼上了一层黑纱,花草、连廊褪色暗沉,静谧得有些压抑。
锅中汤汁熬煮许久,水汽蒸腾大半,汤底变得浓稠,滚烫气泡鼓鼓胀起,又接连炸裂,溅起星星点点热烈汤汁。
沈忘尘抬手轻挑,一道清润水光自虚空漫出,潺潺落入锅中。即将熬干得汤底再次被补足,水面轻轻翻涌,平息了几分燥热沸意。
他侧眸看向夏栀,见她眉眼低垂,不甚欢喜的神情。几番欲言,终究将万千话语压入心底,悄然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良久
夏栀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嘟囔了一句:“看来得买个坐骑了,总不能走着去。”
夜色映在沈忘尘深邃瞳仁中,染尽暗色。他缓缓应声,语气郑重:“的确,不止坐骑,也该备些护身法器。四方虎狼环伺,吾不在,以你修为,尚且不足以自保。”
闻言,她陡然想起温陵江说的补天一事,想到他没能说出口的隐晦真相,暗藏其中的必死结局。
夏栀慢慢低下头,神色灰暗,声音轻得有些发颤:“补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他们......是不是都在逼你?”
沈忘尘收回远眺的目光,看着她微低的发顶。青丝柔顺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单薄的肩头无力地垮下,透着难以掩饰的低落。
他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补天乃吾宿命,无人逼迫,亦非旁人强加。此为高阶修士所承天道之责,分内之事。”
夏栀轻轻咬住下唇,薄唇被齿尖压出淡淡红痕。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中涌起的酸涩与惶恐,抬头对上他深如寒潭的眼眸,执拗又慌乱:“不可!”
“为何?”沈忘尘依旧淡然。
“因为……因为……我们之间有契约!你死了我怎么办?”夏栀心绪激荡,声音都有些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