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尘却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袖袍一甩,淡薄蕴灵悄然笼去,将她拽过来。
夏栀抗拒着,脚下却是一拌,踉跄了两步,直撞进他的怀中,鼻尖蹭过衣襟,满是好闻的镇痛香气。
她下意识想躲开,却是被蕴灵牢牢缠住,挪不开身,更回不了头。
沈忘尘抬手揽住她,若无其事的扫了眼呆立在原地的楚绯月,神色清淡,却像是在宣示主权。
夏栀被不由分说的拉了过来,动弹不得,眉毛拧成了一坨,小嘴撅得能挂油瓶,脸上写满了抵触。
云漪起身缓了缓气息,脸上堆起雀跃的笑意,抬手按在夏栀的胸口,掌下灵光一闪,柔声道:“来了哦!”
她的话音刚落,夏栀只觉一股巨力猛地从胸口灌入,接着这股力又蛮横地将自己用力拉扯,她本能的与这股力量抗衡,胸口却闷得难受,呼吸都变得缓慢,想抬手推开胸口压着的力道,却是四肢僵硬。
就在她几乎无法抗衡,身心俱颤就要无法忍受的瞬间,脑中突然传来“啵”的一声,清脆又清晰。
紧接着,那股生拉硬拽的力量眨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周身的闷痛也随之散去,只余下淡淡的酥麻感。
身体的控制权再次回归,夏栀抬手揉了揉胸口,深呼一口气。
再转头,一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水人立在身旁。
一旁负手而立的沈忘尘,细微难辨地皱了皱眉,随即又很快恢复了往日里的淡然。
夏栀终是好奇压过了不满,伸手想去戳一戳自己的水人。可抬起的手还没碰到它,水人却率先动了起来。
只见那水人夏栀动作笨拙的凭空往上爬,姿势奇怪地趴浮在空中。紧接着,它身后再次幻化出水人齐珠,动作优雅的翘着二郎腿,随着水人夏栀缓慢浮动。
夏栀一眼就看懂了这社死的姿势,连忙解释:“这肯定是坐葫芦那一段,呵呵,爬在葫芦上呢。”
她讪讪的解释着,带着点难堪的尴尬,但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再关注她,都在全神贯注的看着水人的动作,生怕遗漏了细节。
空气中的水汽愈发浓郁,混着山石的土腥味,让人忍不住屏息,雨滴落在众人身上,悄声无息。
很快,水人齐珠纵身跳下,落地的瞬间,抬手一挥,水人夏栀便跟着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水人齐珠仰起头,盯着上方虚空处,嘴唇微动。先前懂唇语的弟子连忙跟着翻译:“人我带来了,尊上的承诺何时兑现?”
话音落,一道冰冷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杀死齐珠的那个神秘水人再度出现,冷然道:“区区一个化神,也敢对尊上不敬!”
水人齐珠下巴一抬,带着些许傲慢,毫不客气的回道:“便是化神又如何?能伴老祖身侧者,唯有我!尊上与我乃同道共谋,岂同尔等狗腿附庸之辈。”
突然,两具水人同时顿住动作,齐齐盯着一个方向,好似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聆听某个人说话。
良久,水人齐珠的神色变得有些激动,它对着虚空,急切反驳:“荒唐!我若杀了她,被老祖知晓,还如何再接纳我?况且那日在晨殿,大家都听得清楚,老祖结下的是共生契,我杀她,岂不是老祖也会......”
她的话没能说完,周围再度陷入沉默。
雨势渐急,落在水人身上,激起星星点点的涟漪,平添几分诡异。
半晌,水人齐珠转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水人夏栀,久久没有再动。
直到神秘水人对着虚空点点头,一把扯起水人夏栀,像拎小猫似的,拎着它往坍塌山石腹地的深处走去,水人齐珠才又跟着动了动。
夏栀看着“自己”就这么狼狈的被拎着走,膝盖突然一阵酸软,隐隐又有了火辣辣的灼烧感。
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她鼓着腮帮子,冲过去对着神秘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然而拳脚落在水人身上,却没留下一点实质性的伤害。
水人齐珠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忽的,一阵风带起它的衣摆,鬓角的发被轻轻挽起,像是有人在它身边低语。随即,它缓缓攥紧双拳,点头道:“好,便由我动手。从今往后,我来替她陪着忘尘。纵使此身非昔日之我,只要能守着他,足矣。”
话音未落,几道水人突然同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融在雨里,转瞬即逝。
雨丝未歇,厚重的云压坠天际。雨珠沿着青石滚落,潺潺汇入细流,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