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夫子,便从你开始,先来说说识字班打算如何安排?”
石夫子直起身子,扯出个有点僵硬的笑,略一颔首,沉吟道:“回县主,老夫按照半年学会一千个常用字,编了识字册子。前五个月,每日一节识字课,上四休一,每月月底考核。最后一个月用来温故知新、查漏补缺。”
李铮没想到识字册子竟然已经编好,惊叹道:“竟如此快吗?你可带在身上了?让我瞧上一瞧。”
“一共五册,带来了一册。”说着递上一本用针线缝的整整齐齐、略有些卷边的册子。
周嬷嬷接过册子,放在李铮跟前的桌案上。
针脚是真整齐。头两回见这石夫子,衣衫虽然有补丁,但都是隐蔽处,还绣了纹样。李铮有些好奇地问了句:“这是你自己所制吗?”
石夫子道:“是的,以前就开始做了,所以才快。”
见他惜字如金,李铮只好继续问道:“装订是你夫人做的吗?她的针线活看起来很好。”
石夫子总算露出个自然的笑,话也多了几分:“是的,我夫人非常厉害,我们家的生活全靠她打理。我只会教书。”
李铮听到这里,眼睛微微放光,她正缺人,这不是刚好赶上了。当即扬声说道:“那改日让她来府上见见,要是合适,便来学堂当值如何?现下学堂只有金竹一个管事,日后定是忙活不过来的。”
石夫子有些激动地点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他回去就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
收回思绪,李铮继续说道:“教书一事,你是老师傅。我便不过多干涉了。不过我翻了一下册子,有个想法。”
她转头看向田画师:“最近话本小像的活计,不用做一整天,腾出一半时间,分给识字册。你不识字,便让石夫子告诉你,要画什么。”
“张大掌柜,你选些耐用纸张。这画图版本的识字册,我打算先做上二十份。你是铺里最懂出书的老掌柜,多帮着掌掌眼。”
听到夸赞,张大掌柜脸上多出抹笑容,当即应道:“县主放心,这事小的定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办事,我放心。”
李铮重新看向众人:“学堂预计六月中下旬开课。目前暂定的课程有识字班,伙计班,话本班。”
“伙计班,桂丫你来把关,具体我已和金竹说过,你和他细谈。”
“话本班,张娘子你先琢磨琢磨需要哪些课程。至于最后谁来负责,我还在寻人。”
张娘子一一盘算起熟悉的话本才人,谁,擅长什么方面,哪些地方什么值得学习。自个平时淘汰的话本,都有哪些问题。大致有了底,她胸有成竹回道:“县主放心,这几日我便先整理清楚,先出一版草稿给您过目。”
“你手下现在两个审稿人,可还忙活的过来?”说话间,李铮扫过张娘子的座位,桌案上堆着满满几大摞话本册、故事报草稿。坐着书写时,那几摞话本估摸着比人还高。另外两位新来的审稿人,也不遑多让。
她好像白问了,答案不言而喻。转头看向掌柜,没等张娘子回答方才问题,李铮便温声说道:“罢了,看你们桌案就知晓了。如今书铺既有故事报,又有话本,人手定然紧张。”
“咱们索性再雇两人,也算是提前储备人才了。故事好不好看,审稿人最是关键,雇人一事万不可敷衍。”
张娘子和掌柜齐齐点头应下,心中感慨,自家县主能够体谅底下人,而不是一味压榨苛责,可真好。
学堂事宜基本说定,李铮忽地想起祖母写的游记,便吩咐道:“我这有本游记,张娘子你帮着好好把关。别字疏漏也一并仔细检查。过两日告诉我审阅意见。”
张娘子闻言微微挑眉,这是谁写的话本,县主竟然亲自交待。她压下好奇之心,恭敬应下:“晓得了,小的定当仔细核对。”
辞了书铺,李铮一时不知做甚,忽地,她抬手轻拍了脑袋,让周嬷嬷回铺里,取些田画师先前制的团扇和摆件,随即坐上马车往茶馆去。
茶馆离陆祈家很近,这个时辰,想必他妹妹在家,便是不在家也不要紧,自己在茶馆听听说书,写封信送到陆家就好。
若是能见上面,便当面问下喜好,若是碰不到,就写封信。
就这么办。
马车叮叮当当到了茶馆。
今日这茶馆,人比想象的要多,看来炎热也挡不住大家出来放松。
茶馆内并不吵闹,四下安安静静,只能听到说书声。这是个江湖复仇故事,深夜追杀,负伤逃亡。
久违地放松,李铮站在二楼包间廊边,手搭栏杆,惬意地听这说书人讲故事。身后丫鬟偶尔递来些冰镇过的水果。
偶尔讲到惊险刺激处,茶馆内便响起细碎的抽气或惊叹声。
一段讲完,众人纷纷叫好,李铮听得畅快,也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掷了上去。
见赏银丰厚,说书人一叠声地吉祥话脱口而出。
见众人目光都集中过来,李铮笑着高声说道:“你这故事讲得极好!不知全篇几日能讲完?”
这话一出,满堂宾客七嘴八舌附和起来,都想知道个准信。
说书人抬手向下压了一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高声说道:“多谢这位娘子厚爱,也多谢诸位厚爱。此乃新故事,今日是头一回开讲,每日讲上两回。连续五日便可尽数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