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牙人小步跟上,笑呵呵地说道:“自是可以。”
李铮麻利地往纸铺走,这家铺子也是前店后宅的格局,同五柳斋布局很像。
金竹说得没错,这铺子确实小了些,后院只有三间房。论起大小,竟只有五柳斋的三分之二。
她缓步转了一圈,心中不甚满意,但面上依旧平淡,神色看不出来太多变化。
走出铺子,李铮淡淡说道:“去下一处吧。”
一旁牙人悄悄瞄了一眼李铮,又扫了一眼边上跟着的侍卫丫鬟,堆着笑说道:“好嘞。”
金竹立马走到牙人跟前,吩咐道:“接下来去院子最大的那家。”
一行人又坐上马车,叮叮当当往别处行去。
一连逛了五六家,李铮心里大致有了数。她瞥了一眼旁边跟着跑了大半天的牙人,转身对身侧的周嬷嬷温声说道:“嬷嬷,这牙人跟着折腾大半天,取些辛苦费给他。”
牙人闻言,脸上立马堆出笑意,忙不迭行了个礼:“多谢娘子厚赏!娘子若是有看中的,价钱咱们都好商量。要是这些都不合心意,也不要紧,您跟小的说说您想要什么样的,小的定帮您留意。”
李铮轻点下颌,笑着开口:“行,这两日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先退下吧。”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一行人往府里去。到了府里,她顾不上休息,径直去了书房。
丫鬟奉上茶,轻手轻脚燃上香,又轻手轻脚退下。书房只余李铮一人。
李铮不想一直拖着,她想尽快定下学堂一事。
选好址,还得忙着雇人、修葺装修、清扫布置。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琐碎事。拖得越久,开课之日便越遥遥无期。那些等着上课之人,便要多等一日。
她立在书桌旁,一边磨墨,一边思考。墨锭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清水逐渐染上墨汁,颜色越来越深,鼻尖也萦绕着墨香。她拿出几张纸,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今日看过的每一处铺子,大小、新旧、地段、价钱,她一一在纸上列明情况。
这家太小不合适,那家太贵也不合适。虽说贵是因为地段好,但学堂本就不是营生,无需争抢闹市。这般昂贵,实在没有必要。
手中毛笔悬着,墨汁倏地低落,白净的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李铮没去管被墨水污了的纸张,执笔在面积第二大的铺子上,稳稳圈了个圈。
这处铺子离五柳斋不过步行一炷香的功夫,门脸不算阔绰,但后院足足有七八间房。原先的铺子主人用得爱惜,打理得很是精心,后续不需要太过折腾。
更令她满意的是,后院还有棵桂花树。李铮不由想起秋桂飘香的画面,桂花糕、桂花酒酿、桂花糖藕。且这桂花对学堂而言,多吉利啊。
她唤来金竹,拿出画了圈的纸张,朗声吩咐道:“便是这家了。明日你去和牙人谈妥价钱、定下契约。”
“先租三年。”
“契约签好,一应杂事便可安排起来了。石夫子和桂丫那里,我会交待他们。你先专心装潢院子、采办桌椅。”
金竹悬着的心松快下来,笑着应道:“县主放心,小的定会安排妥当。有不懂的地方,小的会多向他人请教,绝不会误了县主之事。”
金竹躬身退下,书房门吱地一声合上,屋内重回寂静,又只剩李铮一人。
晚间,烛光微微晃着,光影摇曳。
李铮合衣躺在榻上。目光望着头上的帷幔,思绪漫无目的飘着。
周嬷嬷轻手轻脚掀开帘子进来,悄声在床边小几坐下。李铮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周嬷嬷目光柔柔地看向她,温声细语道:“县主,您现在忙活的事情愈发多了。学堂一事,要不要跟王爷、夫人回禀一声?也好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见李铮要撑腰坐起,周嬷嬷连忙取来靠枕,垫在她身后。
李铮摩挲着纱衾上的纹路,望着一晃一晃的烛光:“学堂才刚起步,先前我已同阿娘提过,这两日得空再同她细说便是。至于阿爹那里…”
她顿了顿,笑着说道:“阿娘自会与他分说。不打紧。”
说罢,便伸手握住周嬷嬷的手,轻轻攥了攥:“嬷嬷放心,我心中自有打算,定不会莽撞行事。”
打量着周嬷嬷脸上的皱纹,她语气更软了几分,柔声说道:“我身边可离不了嬷嬷,你也要好好顾着自己身体才是。”
周嬷嬷心头一热,揉了下眼睛,笑着说道:“能得县主这般惦记,我心里暖得很。我身子一向硬朗,倒是县主,这些日子一直劳心费神。”
“您可一定要爱惜自己,别熬坏了身子。”
她顿了顿,又柔声说道:“只要县主事事顺遂,平平安安,我便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