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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陶醉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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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宸濠沉吟片刻:“先查他们的来历——这些人应是行伍出身,看看最近是否有哪里的驻军哗变、军士失踪。”

杨牧道:“下官已让人去辨认那几具尸体的身份,看看身上有没有其他线索。城外各个关口也都留了人手,继续追查叛贼下落。”

朱宸濠沉思片刻,将暗卫分做两队,一队随县令先回城中跟着调查叛军之事,另一队继续去城外搜查可疑地点。

众人领命退下,他则独自沿官道缓缓前行,脑中梳理着线索。

正行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他身形未动,抬手接住了一枚飞来的松果。

傅玉书从道旁的大树上跃下,拍了拍衣襟上沾的树皮碎屑,冲他挑了挑眉毛:“沈宁?你怎么在这儿?”

朱宸濠看见他,先是一怔,而后翻身下马,眉头微皱:“这话该我问你。”

“谷中传信。”傅玉书走到近前,语气低沉,“风护法说得到一个大消息,涉及皇家密辛,十万火急,必须面谈——我早上收到信就出城了。”

朱宸濠微微颔首,示意其继续往下说。

傅玉书接着道:“昨夜九霄客栈遇袭之事,逍遥谷虽不曾参与,却知道不少内情。他们说民间有一股势力,觉得当今那位——”他拿手指朝天比了比,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德行有失,不配坐那个位置。而另一个流言也在暗中传开了,说太傅不懂才是天命所归,那伙人便纠集了人手,趁着他微服出行的机会前来行刺。”

他顿了顿,觑了朱宸濠一眼,补了一句:“逍遥谷查到的就这么多。他们怕这桩事牵连到我头上,所以急忙传讯让我来商量对策。”

朱宸濠沉吟片刻,简略地将今日在九霄客栈所见的情形与不懂之事说了一遍。两人将各自掌握的信息一合,脉络便清晰了起来——天子行踪泄露,有人伺机行刺,那伙叛贼十之八九已死在了昨夜九霄客栈的刀光之下,但幕后推波助澜的流言来源尚需深挖,逃走贼人的下落仍需追查。

听到不懂身世泄露小皇帝曾动了杀心时,傅玉书忽然笑了一声。

“果然如此。”他双手抱臂,靠在一株树干上,笑得狡黠:“不枉我给他俩准备的惊喜。”

朱宸濠无奈道:“你管这叫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傅玉书无所谓的耸肩,“都差不多,我帮他俩一个找到了亲爹一个找到了亲哥,怎么不算是惊喜?”

朱宸濠叹气,“照你这么说,他俩还得谢谢你。”

傅玉书收敛笑意,沉声道:“我就是想看你那个好侄子会怎么做。口口声声说不懂是他的恩师、是他的臂膀,真到了要掂量江山和情义的时候,他会选什么。”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峭:“若他真动手杀了不懂,那这人便已经被那张椅子吃干净了。今日他能为江山杀恩师,明日就能为江山杀任何人——包括你这个小皇叔。要知道:你这个宁王殿下可是手握天下兵马,民间声望又高,朝中谁不忌惮?”

他说完便住了口,拿眼去看朱宸濠。月色下那张冷峻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所以我未曾拦你。”

傅玉书眨了眨眼。

“你想看,我也想看。”朱宸濠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河面上零星的渔火,“坐龙椅的人,时间久了,心性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不懂是一块试金石——若他真对不懂动了杀心,那京城便不再有你我的容身之地。若他没有……”

“若他没有,那说明还有救。”傅玉书接过话头,“你今日赶去九霄客栈,可得到结果了?”

朱宸濠摇头:“尚无定论。”

傅玉书沉默了一瞬,重新抱起手臂:“你那侄子倒是谨慎。”

朱宸濠没有再说什么。风吹过芦苇荡,远处有夜鸟低低地掠过水面。他将话头拽回正事,两人商议片刻,定下对策:由逍遥谷暗中追查流言的源头,他二人继续追查脱逃刺客的踪迹。

逍遥谷众人原本便在远处等待傅玉书的指令,得了准信也不多留,行了个礼便各自散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事态虽未彻底明朗,但客栈之危暂解,追查之事也有了方向。

朱宸濠这才想起今晚的金风楼之约。他早上走得匆忙,留书时傅玉书还未下楼,只当他会按之前所约与陶醉同去金风楼。谁料两人阴差阳错竟都出了城,只留陶醉一人赴约——以陶醉的性子,自然不会说什么,但三人之约只去了一个,终究是失了礼数。他心下愧疚,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

傅玉书不以为意:“没想到这事会耽误这么久。应该没什么事吧,大不了我明日做东,给小竹子赔罪。”

朱宸濠略作思索,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二人不再耽搁,策马返回城中。夜风微凉,将白日里的暑气一扫而空,街上的铺子大多已落了板,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昏黄的灯。

傅玉书一面走一面伸了个懒腰,嘴里念叨着:“小竹子要是被周舍灌翻了,躺在金风楼里等人抬,那可就好笑了。”

朱宸濠心中虽略有不安,但转念一想,以陶醉的修为与酒量,应当不至于吃亏,便淡笑道:“以陶兄的酒量,躺下的怕是周舍。”

傅玉书回想起从前与陶醉对饮的场面,感慨道:“确实,咱们俩都喝不过他,更别说一个周舍了。那家伙今晚怕是要被小竹子喝到桌子底下去。”

二人说笑着赶回君来客栈,推门进屋,话音却戛然而止。室内一片寂静,桌上茶水早已凉透,床铺整整齐齐,连被褥上的褶痕都未曾动过。朱宸濠伸手探了探茶壶壁——冰凉,至少几个时辰没人碰过了。

“他没有回来?”傅玉书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回头时脸上已没了方才的轻松。

朱宸濠没有回答,转身便往外走。傅玉书急忙跟上,二人快步穿街过巷,赶到金风楼时已近打烊,酒楼里只剩最后一两桌客人还在推杯换盏。掌柜的正拨着算盘核对今日的账目,见两位衣冠楚楚的公子此时登门,忙放下手中的账簿。

朱宸濠上前一步,言辞简洁地问起傍晚在雅间设宴的那两位客人。

掌柜回忆了一番,点头道:“是有这么两位。一位先来的,穿白衣模样俊俏,等了一阵;后来了一位穿蓝袍的,模样生得也俊。两人喝了不到半个时辰,后来白衣公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我没瞧见他下楼,大概,酉时三刻左右,蓝袍公子下来结的账,还跟小老儿说笑了两句。”

傅玉书与朱宸濠对视一眼。陶醉今日穿的正是白色衣衫,此刻已是戌时,宵禁将至,无论如何也该回到客栈了,可是他没有,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不告而别——陶醉失踪了。

“可知那蓝袍公子住在何处?”傅玉书追问。

掌柜摇头,“小店往来商客众多,客人来去,从不多问。二位也赶快回家吧,马上就宵禁了,犯夜可是要挨板子的。”

二人出了金风楼,站在空荡荡的街头。夜色已深,汴河上的画舫早已泊岸,只有几盏河灯还零零落落地漂在水面上,明明灭灭。傅玉书抿着唇不说话,朱宸濠的目光沉沉地投向前方漆黑的巷口。

半晌,朱宸濠开口,声音比夜色更冷。

“先查周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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