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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繁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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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书被好几只手同时拽住袖子衣襟,眉头一拧,手起腕落,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一个伸手最快的姑娘惨叫出声,手腕当场错了位。

其他姑娘吓得魂飞魄散,呼啦一下全散开了,搂着那受伤的姐妹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所有人都懵了——昨日明明那般好欺负的公子,今日怎么就变成了一尊煞神?

朱宸濠眉头微跳,快步上前查看那姑娘的伤势,从怀中摸出一瓶伤药来,口中连声道歉。

厅内的歌舞声早已停了,客人们纷纷涌到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赵盼儿与宋引章拨开人群赶到,一见这情形,赵盼儿柳眉倒竖,叉着腰厉声道:“这位公子是来砸场子的吗?”

朱宸濠闻声抬头,见到两位美貌女子,又听众人唤其名字,便知这两位就是那两朵金花的赵盼儿与宋引章了。那赵盼儿五官精致容貌秀丽,举止豪爽;宋引章一双大眼顾盼生辉,言语温柔。

朱宸濠见赵盼儿叉腰发怒,想到她明明前些日子才因替人出头进了牢房,如今面对满堂宾客和两个身份不明的外乡人,依旧头一个站了出来。不由心下暗赞,忙拉着傅玉书向众人拱手,语声沉稳,略带歉意:“对不住各位,舍弟头一回出入这等场所,不惯与人亲近,一时惊吓冒失了。在下替他向这位姑娘赔罪,医药费我们一力承担。”

傅玉书也反应过来,皱眉看了看那捂着手腕直抽冷气的姑娘,觉得自己好像确实下手重了些,“是我不对,我赔你。”言罢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那姑娘泪眼婆娑地瞄了一眼银票上的数目,哭声立时噎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公子,奴家不疼了,真不疼了……”

宋引章见事有转圜,柔声道:“一场误会,都散了吧。桃花,快带翠儿去看大夫。二位公子,这边请。”说着侧身引路,将二人领进楼上雅间。

落座后奉上香茗,赵盼儿听说他们是特意为自己而来,怔了一瞬,随即便放松下来,大剌剌往椅子里一倒,揽着宋引章的肩头叹了口气:“早说嘛,吓死老娘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嘲讽,“这次能出来,全靠我这好姐妹。男人?呵。”

原来先前将她从狱中捞出来的,并非那些平日里甜言蜜语的恩客。那些人一听说她惹了官司,一个比一个躲得远。反倒是这位当时交情不算深的宋引章,将多年积攒的赎身钱倾囊而出,将她救了出来。

朱宸濠原本斜倚在椅中,闻言目光微动,转向那看似柔弱的宋引章。两个身在风尘的弱女子,在对方落难时却比那些自诩豪杰的男子更有担当、更有胆色。

傅玉书只觉得这两位姑娘有情有义,性格也十分有趣,方才那点不快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转而饶有兴味地同二人攀谈起来。

四人你来我往,越聊越投机。赵盼儿爽利泼辣,宋引章温婉睿智,与她二人说话竟有几分酒逢知己的快意。

聊到兴头上,楼下忽然传开一阵不耐烦的喧哗:“花魁呢?怎么还不出来!”“爷们花了银子,不是来看空台子的!”“赵盼儿!宋引章!少拿那些庸脂俗粉糊弄爷!”

赵盼儿叹了口气,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冲二人一拱手:“二位见谅,我得下去应付这群祖宗了。”

宋引章也盈盈起身,向二人道了万福。

朱宸濠走到窗前,垂眼望向楼下。只见赵盼儿已然换上一张风情万种的笑脸,在满堂宾客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时而豪饮,时而娇嗔,将方才拍桌子骂娘的莽汉们一个个哄得服服帖帖。

傅玉书凑过来,斜倚窗棂,拿眼觑他:“怎么,看上了?”

朱宸濠目光未移,淡淡道:“是啊。”

傅玉书一愣,正要追问,朱宸濠已收回视线,唇角微微上扬:“逗你的。”

“……”傅玉书松了口气,随即眯起眼,“不过她俩确实有几分意思。你当真没什么心思?”

朱宸濠顿了顿,轻笑一声:“还真有点小心思。”

傅玉书刚挑起的眉毛还没来得及落下,楼下骤然一声锣响,丝竹管弦之声大作。朱宸濠抬手示意他噤声:“嘘,开始了。”

傅玉书只得把涌到嘴边的一百个问题硬生生咽回去,悻悻然转头望向台上。

台上,宋引章已端坐琴凳,指尖轻拨,朱唇微启,一段婉转歌声如流水般淌过满堂。赵盼儿应声起舞,水袖翻飞,腰肢款摆,清雅中自有风骨,媚而不俗。

方才还喧闹嘈杂的大堂,此刻鸦雀无声。

一曲终了,喝彩声雷动。鲜花铜板如雨般往台上掷去,二人携手谢幕,从容退场。

朱宸濠双手负后,目送二人身影隐入帘幕之后,良久没有说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完整场歌舞了。那两位女子在台上绽放出的生命力,如此蓬勃旺盛,让人忍不住想为她们击节叫好。

傅玉书也在用力鼓掌,一面拍手一面幸灾乐祸地笑:“小竹子这回可亏大发了,这么精彩的表演没看着,回头告诉他,他铁定后悔,哈哈哈!”

笑声未歇,他面色倏然一变,猛地抬头向对面二楼望去——方才有一道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扎在他后颈上。

对面的看客们都在为台上的表演鼓掌叫好,并无任何异状。

傅玉书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沈宁,咱们被人盯上了。”

朱宸濠神色不动,目光淡淡扫过对面右侧隔间的一角衣袂,声音压得极低:“白衣书生,右侧隔间。”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朱宸濠在桌案上搁下足量的茶资,二人起身便走。

赵盼儿与宋引章正在后台卸簪理妆,听姑娘传话说两位公子要走,忙迎出来相送。赵盼儿爽朗笑道:“沈公子慢走,改日得空再来。”

朱宸濠微微颔首,语声温和:“姑娘客气了。我们还会在汴梁住些时日,往后少不得要来叨扰,届时还望姑娘不嫌烦。”

赵盼儿大大方方拱手道:“哪儿的话,二位肯赏脸,是我们万花楼的福气。”

正说着,傅玉书余光瞥见一道白影从楼上下来,正是方才隔间里那个白衣书生。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傅玉书的视线,惶然抬头,两人结结实实打了个照面。那书生一张白净面孔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移开眼,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擦身而过,几乎是逃出了万花楼的大门。

傅玉书:“?”

大堂里的客人见花魁娘子亲自送客,无不侧目。几个酸溜溜的眼神在朱宸濠和傅玉书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心中皆是愤慨:你们就是看人家长得俊俏,肤浅!

回去的路上,傅玉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将那白衣书生的古怪行为前前后后跟朱宸濠说了一遍,最后狐疑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看上你了?”

朱宸濠脚步未停,语气冷了下来:“想多了。那人方才在楼上的目光,不是爱慕。”

他微微侧头,眼尾闪过一丝锐芒:“那是嗜血。他心下盘算的,怕是如何取你我性命。”

傅玉书脚步一顿,随即追上去,不怒反笑,一双狐狸眼里寒光乍现:“有意思。这汴梁可真是浑水一滩,什么鱼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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