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合起眼睛,又睁开,半透明的瞬膜缓慢清晰地褪下,竖瞳幽冷锐利,微微侧过长吻,就那样威严地审视着顾逸。
半晌,它的鼻孔吐出一通白气。
顾逸已经一动都动不了了,她直直地望着它,连疼痛都感受不到。
卧槽,有龙。
有龙。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这重复的一句感叹,一遍又一遍,最后又重回一片震撼的空白。
男人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说:“我叫拉格纳·德慕,是龙裔,现在是奥尔梅克的龙族看守员,就住在远心岛上。你还好吗?”
顾逸这时候终于迟迟地反应过来,迟滞地看向他,眨眨眼,消化他刚刚说的话。
“你从没见过龙吗?”
拉格纳见她这副样子,便奇怪地询问她。
顾逸又瞥了一眼那龙,吞咽一下,估摸这龙应该不会伤害她,这才打算开口。
她刚张嘴,身后突然传来远远的一声慌乱呼喊——
“顾逸——”
惶急忐忑,还有一丝破音。
顾逸转回头去,看见伊迪丝从山坡上踉跄着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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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西沉,枝叶间投下黄背龙在天空低低盘旋的投影,地面上传来树枝被踩断的清脆声音。拉格纳背着顾逸,平稳大步地行走于林间。
顾逸虚虚地揽着他的脖子,不时回头看看伊迪丝跟没跟上。
十分钟前,伊迪丝抬起双手,对准拉格纳,大声质问他是什么人,得到了拉格纳的回应后才半信半疑地放下手。直到发现黄背龙安安静静的,虽然吓人,却没有任何伤害人的表示,伊迪丝这才信了他。
他们乘坐破败的那艘小木船勉强过了河,到达了远心岛。伊迪丝扶着顾逸踏上远心岛的第一步时,还心有戚戚的,拉格纳告诉她们通往远心岛并不只有过桥这一种途径,坐船也可以,之所以水底下的那些生物不攻击他,是因为他们惧怕黄背龙,而黄背龙和拉格纳是朋友。
“我之前从没有见过你,也没见过黄背龙。”伊迪丝说。
“因为我是今年新来的,黄背龙也是。”
“那小灰,绮罗它们呢?”
“都在岛里。”拉格纳简短地回答她。他见顾逸被伊迪丝搀扶着走路实在艰难,而且速度极慢,便直接让顾逸到自己背上,背着她往岛里面走。
拉格纳人高马大,走得也快,伊迪丝在后面半是小跑地跟着,顾逸提出让他慢点。拉格纳没说话,但步履慢了一些,能够让伊迪丝跟上。
不过多久,一座林中的小屋就出现在了她们眼前,旁边是一片空旷的地带,土地很平整,也没有生长什么草,像是被踏平了。再往远处就是山丘和隐约的湖泊,还有龙啸声远远传来,极具穿透力。
拉格纳用脚推开门,把顾逸放在凳子上,随后就去翻找东西去了。
这个小屋的面积并不大,但住一个人已经算宽裕,装饰简单,唯一的亮色是窗边挂着的几支花,已经有些蔫了;最里面是一张床,屋子中央摆着桌子和凳子,靠近墙的地方还有一个低矮的沙发,炉子上放置着一个水壶,但没有烧;里面拐过去还有一个房间,但从顾逸这个角度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门没关,伊迪丝站在外面正在忙活什么,顾逸便喊她。
“我在折飞纸,告诉安娜她们不用等咱俩了,我们晚些回去。”
伊迪丝张开手掌,飞纸摇摇晃晃地扇动纸翼,朝林子里她们来时的方向飞去了。
她走进来,关上门,这时候拉格纳已经找到了药,在顾逸身边蹲下。他解开被血浸染的腰带,放到一边,皱眉察看伤势,发现血已经凝固,但还是有新血隐隐渗出来。
他拿起沾了水的毛巾,细心地帮她冲洗擦拭伤口。
“谢谢你啊。”顾逸低头说。
“没事。”他从胸腔里发出闷闷的一声,说,“你帮了我,我也该帮你。”
随后,他一边给顾逸上药,一边又问起那串手链:“你再跟我说说卖你手链的这个人。”
于是顾逸回忆起来:“头发挺长的,半扎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潦草,穿的外套像皮制的,然后腰上挂了一堆小物件……肤色并不白,鼻梁挺高,脸也有些长。”
伊迪丝坐在一边懵懂地听着。
随后顾逸就听到拉格纳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他靠近脖子那边的左脸上是不是有道疤?”
“我不记得……”顾逸眯起眼,“好像有,我记不清,那块被他头发挡住了。”
“肯定是他,于克,猎龙人的贩子。”拉格纳的语气狠狠的,低头把纱布贴在她腿上,“从东陵跑到北境去,他可跑得有够远的……”
后面那句话像自语,却勾起了顾逸的好奇心。
于是拉格纳便告诉她了硫里斯岩山发生的故事,半年以前,一伙猎龙人借着火山爆发的时机入侵了黄背龙的巢穴,他们的装备比以往更精良,带来的人魔法也更强大。猎龙人是生长了许久的地下非法行业,但利润大,许多人都铤而走险从这其中分一杯羹。
猎杀持续了整整一周,拉格纳的家族为守卫黄背龙死了许多人,他们之中活下来的都随其余存活的黄背龙逃往了别处,而拉格纳和御捷被奥利安收留,留在了奥尔梅克。
“我们的村庄全毁了,被火山埋了,被猎龙人烧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拉格纳的声音很平静,低头咬断纱布的乱线。
“我听说过龙裔,”伊迪丝在一旁轻声开口,“是和龙族签订契约的人,拥有龙的血液。”
拉格纳闷闷地“嗯”了一声,垂下眼睫遮住了那双红色眸子里盛满的情绪。
“一帮畜生。”
良久,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顾逸忽的觉得自己手腕上被手链触碰的皮肤像是被火灼烧了一样难受,她松开那手链,淡金色晶石在半空轻轻摇晃。
“我……还给你吧。”她顿了顿,“或者还给御捷。”
拉格纳闻言抬起眼来,落在那晶石上。
凝视片刻后,他笑笑:“没事,你戴着吧,你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