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她进来……求你了,千万不要开门……我不能见她,我真的不能……我会疯掉的……”
顾城低头看着他崩溃到极致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深入骨髓的恐惧,终究是软了心,脚步顿在门前,没有去拧那道门锁。
他隔着门板,对着外面开口,语气平稳而温和,刻意放缓了语速:“芊音,别着急,苏晚只是受了点凉,身体不舒服,现在已经睡着了,不方便见人。”
门外的她听到这话,敲门声瞬间顿住,声音里的慌乱更甚,带着浓浓的不安:“睡着了?你明明发消息说她状态不好,我怎么能放心?我能不能进去看她一眼?就站在床边看一眼,我不说话,不打扰她,确认她没事,我立刻就走!”
“真的不用了。”
顾城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睡得很沉,医生说需要静养,一旦被吵醒,身体会更难受。你放心,我在这里寸步不离地照顾她,不会出任何问题。”
苏屿趴在沙发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许萌萌压抑的哭声,那细微的抽噎声,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扎得他血肉模糊,疼得他无法呼吸。他能听到她在门口来回踱步的脚步声,焦躁又无助;能听到她小声的呢喃,带着委屈,带着担忧,带着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在骗我?苧苧从来不会这样的,她就算再不舒服,也不会不回我消息……”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你别瞒着我好不好,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就进去看一眼,求你了,我真的快担心死了,看不到她平安,我根本没办法离开……”
每一句话,都戳中苏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痛不欲生,他想开口,想回应,想冲出门抱住许萌萌,想告诉她,我没事,你别担心。他想和从前一样,和她嬉笑打闹,和她分享日常。
他张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沙哑的男声,那不是苏晚的声音,不是许萌萌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一旦传出去,就会毁掉一切,毁掉他最后的念想,毁掉许萌萌所有的期待。
他只能像一个懦夫,像一个逃犯,躲在门后,听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为自己哭泣,却连一句最简单的安慰,都无法给予。
门外的许萌萌还在苦苦哀求,沈知屹始终守在门边,耐着性子安抚,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讲道理,告诉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告诉她打扰苏晚休息只会加重病情,告诉她等苏晚醒了,第一时间就让她联系许萌萌。
道理说了一大堆,立场摆得明明白白,所有的话都滴水不漏,看似周全,却没有一个人问过苏屿的感受。没有人知道,门后的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袖,在布料上晕开一大片湿痕;没有人知道,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连哽咽都要死死憋在喉咙里;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痛苦,已经到了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许萌萌终究是心软了,也明白了,沈知屹是铁定不会放她进门的。她再纠缠下去,也只是徒劳,反而会给苏晚带来更多麻烦。
楼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许萌萌轻轻的抽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最后,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轻飘飘地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温柔又心碎,像一根细刺,永远扎在了苏屿的骨血里,再也拔不出来:
“那先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苧苧……记得让她醒了给我发消息,我会一直等,一直等她回复我。”
“苧苧,我知道你能听见……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我在宿舍等你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去吃火锅,一起去逛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步一步,缓慢又沉重,带着无尽的失落与不舍,最终彻底消失在楼道的尽头,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直到确认真的离开,苏屿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轰然垮下,软软地瘫在沙发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仿佛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濒临窒息。后背早已被冰冷的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久久无法平息顾城转身看向他,语气轻柔,带着一丝安抚:“她走了,没事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苏屿没有看他,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涣散,没有一丝神采。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人窒息,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我刚才,连呼吸都不敢。”
像一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像一个背负着原罪的逃犯,无处可逃;像一个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怪物,不配拥有任何温暖,那扇薄薄的木门,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属于苏晚苧的人生,有朋友,有欢笑,有热气腾腾的生活,有可以肆意奔跑的未来,门内,是不属于任何人的苏屿,是被剥夺了性别、身份、人生的异类,是只能躲藏、只能逃避、只能活在黑暗里的囚徒。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沈汐是她用恶毒的手段,毁了他的身体,毁了他的身份,毁了他拥有的一切。
是她让他从一个普通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是她让他连面对最好的朋友,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她让他活在永无止境的压抑与痛苦里,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连想念都要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