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见不得人,更回不去宿舍,不敢想象,曾经一起打闹的舍友,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不敢想象,辅导员严肃地追问他的身份、苏晚苧的去向和身体状况。
不敢想象,所有人都发现,苏晚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苏屿的陌生男生。
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堪,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响,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屿蜷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微微发颤,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无助、恐慌,又开始对沈汐产生极致的恨。
所有的狼狈,所有的躲藏,所有的不敢面对,全都是沈汐带来的,如果不是她,他现在还在宿舍里和舍友说笑,还能正常上课,正常生活,不用像个见不得光的怪物一样躲起来,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接。
他突然想念外婆起温柔的叮嘱,想念姐姐宠溺的摸头杀,那些平淡又温暖的日常,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凭什么他要活得这么憋屈,这么狼狈,这么不敢见人,电话终于停了,屏幕暗下去,可苏屿依旧没有放松,依旧保持着紧绷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过得飞快,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手机便又一次开始嗡嗡作响起来,许芊音心急火燎地发来了一条短信:“苧苧啊,你究竟跑到哪里去啦?如果你还不赶紧给我回个信儿,那我们可就要直接拨打 110 报警电话咯!”
而就在这条短信刚刚发送完毕之后,紧接着又是另一条来自于辅导员的信息映入眼帘。
“晚苧请看到这条消息就马上给我回个电话过来,长时间无故缺勤可是需要按照相关规定走正规程序向学校进行报备的哦,如果在此期间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或者有任何其他方面的需求,完全可以随时和老师讲清楚,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着呀!”
一行行字,像针一样扎在苏屿心上,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片麻木的难堪。
顾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发酸,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跟她们说实话吧……”
“实话?”苏屿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绝望的凉。
“实话就是,我被人变成了男生,连回宿舍的勇气都没有,甚至电话都不敢接,你觉得有人会信女变男吗?”
一时语塞,顾城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苏屿慢慢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脊背轻轻起伏。
没有像常人那般崩溃大哭,也并未表现得歇斯底里,有的只是那如潮水般源源不绝地从心底涌出的委屈与狼狈感。
这种感觉仿佛已经深深地扎根于骨髓之中,无论怎样努力都难以摆脱掉。
同时又有那股萦绕心头久久不散且愈发浓烈的恨意对这具令他羞惭不已甚至无颜示人的身躯充满了愤恨之情!
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少年单薄而紧绷的背影,他依旧没有回电话更没有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