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位警察转身朝病房外走去时,黎莫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他想起来了。那天雨夜,逃跑的过程中,同样明亮得几乎照亮整个天际的闪电和巨大的雷声,在电光中他看到了那个女生的正脸。
待二位警察重新转过身后,黎莫从床头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的纸。
照着记忆中的模样,他三下五除二将女生的关键特征一一画出。
那天……那个女生被中年男人砸了头后,她的脸上都是血。
在那斑驳的、被雨冲刷的血迹中,他看见她鼻梁上有明显的驼峰,下巴短而后缩,她的脸上有一双大小适中的眼睛,眼睛很亮……最关键的是,她有天生的卧蚕,那卧蚕几乎有她眼睛一半宽。
“哦……”秦擎看着黎莫手里的画,表情欣慰:“谢谢你给我们提供的线索,如果你还回忆起什么细节,请联系我。”
“好的。”黎莫点点头,将画递给他们后便重新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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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重新被合上,黎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病房内只剩下他和段瑜两人。沉默、尴尬、羞耻、愤怒、无措、愧疚……一些复杂的情绪互相掺杂,他的屁股和腺体好似又开始隐隐作痛。
黎莫有些僵硬地扭了扭发麻的四肢,而段瑜则神色如常地看向他,仿佛这几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段瑜:“黎莫,我问过医生,你刚醒不能吃太多东西,所以你说的生煎包、馄饨、排骨和肉饼都被我扣下了,你可以喝一点排骨汤。”
黎莫:“哦。”
段瑜:“你现在喝吗?”
黎莫:“不了,我现在不想吃了。”
看见黎莫回避的模样,段瑜一顿,掌心微握,他坐在了刚才秦警官坐着的椅子上,看向黎莫道:“黎莫,那天晚上的事是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意外,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了你,我可以和你道歉。”
黎莫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段瑜放轻音量:“是我弄疼你了吗?”
黎莫眼神逃避地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段瑜试着去握他的手,可却被黎莫很快地躲开了,于是段瑜的手便那样尬在床上,然后默默收回。
黎莫眼中有些许泪光,他深吸口气看向段瑜,道:“段瑜,我有点累了,你让我休息一下好吗?”
段瑜定定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些氤氲不清的东西在破灭。沉默几秒后,段瑜缓慢地呼出口气,说:“如果你饿了就去联系张齐,他会给你送排骨汤。”
黎莫:“嗯。”
段瑜:“如果身体不舒服就按床边的那个按钮,会有医生过来。”
黎莫:“嗯,谢谢。”
似乎再也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段瑜站起了身。
“我……”段瑜深吸口气,似乎在强行忍耐着什么,他说,“我今天还有工作要处理,晚一点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黎莫,似乎在祈求他的同意,同意他晚点再来,可黎莫的目光却移开了。
黎莫的眼中闪烁着泪花,晶莹的眼泪从他的眼角划至脸颊,最后又从他的下巴滴落到病床的棉被上。
他说:“别来了,段瑜,别来了。”
“为什么?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虽然已经提前有了预料,可在听到那句话后,段瑜冷漠又坚硬的内心还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让他无法抑制、无法忽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似乎想要找回面子似的对黎莫质问。
而黎莫只是流着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解释。
“对不起段瑜,对不起,请你别再来了。”
一句对不起,黎莫将责任全部揽去,可这却让段瑜出离愤怒了。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以把前尘往事一同揭过吗?
一些尘封的、刻意被他遗忘的记忆和情感,连带着新仇旧怨一齐涌上心头,奔腾着占据他的大脑和所有思绪,让他高冷又矜持的形象泛出裂纹,然后顷刻崩塌。
“怎么回事?他们在里面吵架?”
侦查员走后,林岚本来想趁机去看会儿黎莫,可刚走到病房门口,他便听见里面传来段瑜和黎莫两人情绪激动的骂声,连高级病房良好的隔音都掩盖不住。
“段瑜这个神经病,明明知道黎莫刚从昏迷中醒来,还在这个时候和他吵架。”
林岚咬着牙不忿,说着,便要冲进病房打断他们。
可他的手还没摸上病房的门把,便被紧跟而来的孟思云拉住了。孟思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然后对林岚摇了摇头。
林岚见状冷静下来,他吐出一口气,道:“让黎莫了解那家伙的真面目也好。”
说完,他们便远离了病房,不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