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亦静还在盯着锈墙方向的明亮巨眸发愣,一束细蛇般蜿蜒的红光就从后方缠绕上她的腰身。
“拿上那把电锯,要换地方了。”
武亦静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有纸傀护体,要是磕着碰着就没办法一笑置之。
虽然武亦静也不清楚,自己的意识在疫囊心境里受伤会造成什么后果。
但出于自保心理,她也并无“试一次就知道”的念头。
“留把电锯做什么?”
武亦静已经猜出火红光芒应与焚珈心相有关。
此时管道前后都在溢出熹微红光,也意味着焚珈将要拿下这片腹地的主导权。
在内行的地盘,外行一定得听话。
武亦静闻言弯腰,拾起脚边的小型火红电锯,还顺势在电锯的安全锁和开关上摁了两下。
“嗡嗡嗡——”
电机高频运转的声音让武亦静联想到田四方做完绝育手术,回到家宅跟虫男对峙时的场景。
不待焚珈回答,她又垂眸关掉电锯:“你不用说了,我大概猜到了。”
管道锈迹在此刻悉数褪去,呈现出原有的纯白。
四下红光迸射,两端黑眸退散。
武亦静也有一瞬感到失重,身后似乎架起一台巨型吹风机,不断把她往外吹。
但须臾她又被腰间的蛇形红光给托起,顺着风向缓缓飘出一片白茫的管道口。
白骨手掌悬在半空,似在前方引路。
腰间光束帮武亦静保持移动和维持平衡,却并未限制武亦静的行动。
飘出管道口,武亦静下意识扭头回望,这才确定自己真是从蚁眼一隅飞出。
四周云雾缭绕,唯有身后一只硕大无比的巨型黑蚁清晰可见。
因为体型巨大,原本渺若黑豆的一对蚁眼都状似两幢圆形高楼。
蚁眼上一个个均匀分布的小框,也形似一间间六边形居室。
此时居室散发的幽蓝光芒正陆续熄灭,像在明示居室之主陷入深眠。
此情此景,令武亦静心生感慨。
她恍然忆起,真正的蚂蚁并不会眨眼。
田四方的心相虽是蚁身,却依然保留着人的本能。
或许这才是武亦静最终能够轻松突破这片腹地的根源。
——还好是蚂蚁,换成另一种昆虫,八成就在我的知识盲区。
武亦静再次在心中感谢了曾经教过她蚁群效应的游观槐。
刚收回视线,腰间光束便骤然变亮,加速拖拽着武亦静下降。
临近跟疫门外一致的隔水地面,光束又变淡减速,都来不及尖叫的武亦静这才得以平稳落地。
腹地地面的触感终究跟疫门外不同。
落地宛如落入一位母亲的子宫,温暖又柔韧,却依然能够稳稳承载住生命的厚重。
“跟我来。”
白骨手掌勾回武亦静腰间光束,率先掉头,飞向前方大有分解之势的匍匐巨蚁。
武亦静专注于观察巨蚁状态,拎着火红电锯,一言不发跟在白骨手掌之后。
此时巨蚁蚁身已变成一面面圆镜。
武亦静能够透过镜面,见证这个心境崩塌的每一个瞬间。
巨蚁头部、胸部、腹部的镜面,对应场景都各不相同。
头部映照着无限回廊。
镜墙红光爆发,覆盖整条回廊。
原本在里面漫无目的、四处爬行的近百疫傀都相继站定,褪去一身污黑。
项上蚁头也在身躯由黑转白之际褪色换形,一个个又变回武亦静最初见到的光滑白模。
胸部映照着武亦静在武馆内最熟悉的那间房。
几束红光射入高不可攀的格栅透气窗,一举扫清狭小空间里的所有疫傀和黑雾。
光照淡出,布局大变。
左侧区域的正中摆着一套红木桌椅,靠墙的折叠沙发床旁立着一个黑木人桩。
金属内门旁也多出一块落地穿衣镜,整间房已从最初的翻版禁闭室变成现今武亦静的专属休息室。
腹部映照着先前把纸傀吸入腹地的夹缝黑窗。
这次非是武亦静错觉,原本云迷雾锁的黑框圆窗之外,已被火红光芒笼罩。
仿佛自心境深处冉冉升起一轮艳阳。
“怦!”
游移明灭间,镜面齐碎裂。
跟镜碎音迥然不同的心跳声也引得武亦静一惊。
巨型黑蚁并未伤损,却越缩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