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豫态度转变得过于猝不及防，叶楚文就连挽留的话术都是临时想的，这顿饭吃得十分有九分不愉快。

先前找继承人的事情叶楚文暂时搁置了，他从自己资助的学生里筛选了几位，打算到时候培养起来担起公司的业务，也不至于让他就这么孤军奋战那么多年。

叶楚文是个beta，但参加正式饭局还是会贴上隔离贴表示尊重，此时腺体那一块脖子被头发闷得厉害，半场微醺着去厕打算换一片透气点儿的。

他进了洗手间，里面空空荡荡，镜子里映出自己精致修饰的身形，柔顺披散的长发。

叶楚文想起叶靖西去世之前，抚摸过他的脸。

“我还是喜欢你小时候的样子。”

叶楚文儿童时扎着个很可爱的小辫子，福利院老师说这样容易被有钱人领养走。

“不要忘记我和你之间的约定，小文，成风还是小孩心性，他将来需要你。”

“你要尽全力辅佐叶家，这是你坐在这里的原因，也是我带你回来的本意。”

17岁的叶楚文泪流满面，但是心里又觉得有些荒唐：叶成风比他大了十岁，老爷子在他面前谈小孩心性是否太过于溺爱了。

而叶成风在往后的十年里向他证明了什么叫做“男人至死是少年”。

叶楚文帮他擦了十年的屁股，现在这人辫子一翘死了，连个有用的小孩也没能生出来。

要不是说叶楚文觉得自己生来就是给叶家还债的呢，这个人生意上捅的篓子也得他收拾起来。

本来进军医疗行业的布局已经因为叶成风的个人原因拖了很久了，现在梁豫这边谈不拢，科会和其他几家医疗行业也不信任诚美，叶楚文简直身心俱疲。

他碰了一捧水冲到脸上，接着用手巾擦干，换好隔离贴之后，叶楚文抿着唇叼住皮筋，双手拢起头发想要将它们扎起来。

“我来帮你吧。”

身后猝不及防响起一个少年人的声音，叶楚文转过头，看到简之言手停在空中。

“你他妈的怎么在这里。”

叶楚文简直吓了一跳，嘴里的皮筋掉在洗手台上。

简之言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我……我来找你。”

叶楚文盯了他一会儿：“你找我？”

“谁告诉你我的行程的？”

简之言拿起他的皮筋递过去：“叔叔你之前说的事情我都答应你，就是……”

“你不要再对我身边其他人做那些事了。”

叶楚文上下扫了简之言两眼。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简之言说：“不是你找人去捅简祝山的吗？”

叶楚文莫名其妙：“我他妈……不是，我捅他干嘛。他被捅了吗？”

简之言凑近了一点，有些咬牙切齿：“你能不能不要装了，做了就是做了你想让我失去经济来源向你妥协，不是吗？”

叶楚文接过他手中的皮筋：“满嘴跑火车，你他妈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我不管公司那么多事情，去捅叶成风的情人，就是为了求你去继承家业？”

他又笑起来，用西州方言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啊大兄弟。”

简之言愣住了。

他低下头，好像有些慌乱：“你真的不知道？不是你干的？那为什么我才见了你简祝山就出事了，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你……”

叶楚文皮笑肉不笑，抬手打断：“你现在是不是缺钱。”

简之言脸颊涨红了一点，没说话。

叶楚文道：“我可以帮你。而且不需要你干任何事情。你说你要多少，我马上打到你账上，然后你该滚去哪里滚去哪里，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之前那段对话你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好吗？”

简之言看叶楚文要走，伸出手又把他往回拉，叶楚文一个踉跄背撞在墙上。

叶楚文眉头拧起来：“你还要什么？”

简之言窘迫地低着头，他死死握着叶楚文的手腕，那力道很紧，叶楚文的关节一阵疼。

但是抓着他的alpha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叶楚文感觉自己的手腕肯定被捏起红印了。

这句道歉好像打开了简之言某种痛苦的开关，他无法向其他人倾诉的一切都无法栓于闸内。

一直试图经营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畸形的亲情，一直想要去接受面对的命运，好像都在此刻展现出了它们本来该有的重量。

简之言被叶楚文这样看着，就哽咽起来：“我妈妈她……再不交钱就要被赶出去了。我没有办法。我、我已经尽力了，简祝山最近也不想见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他觉得这一切是我、我的原因。他生活费到现在也没打给我……”

叶楚文声音冰冷：“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我要养你吗？我要代替简祝山？”

简之言的眼眶红得吓人。

“我还是恨叶成风。但是当时我不该那样跟你讲话。”

“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叔叔你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简祝山也不要我了，我没有选择了。”